1652年6月18日，背風群島海域。<\/p>
對於英格蘭人來說，從巴巴多斯島返回本土，這個季節有一條固定的航線。<\/p>
從布裡奇頓港出發後，先向西北航行，穿過背風群島，進入墨西哥灣流主航道。<\/p>
在這片海域，灣流可以提供兩到四節的順水，將船隻推向北緯三十五度到四十度的西風帶，從而避開赤道無風帶與東北信風（返程時的逆風）。<\/p>
進入西風帶後，船隻轉向正東，借強勁西風與灣流延伸段，快速橫渡北大西洋。<\/p>
途中，船隻可以選擇停靠亞速爾群島、馬德拉群島或加那利群島，補水、修船，或躲避可能遇到的風暴。<\/p>
不過，去年十月《航海條例》頒布後，情況發生了變化。<\/p>
條例規定殖民地貨物必須由英格蘭船隻運回英國，禁止經停任何外國港口，這使得返程商船必須直航本土，不得中途停靠。<\/p>
但喬治·艾斯丘爵士所率領的遠征艦隊屬於英格蘭正規海軍，所攜帶的物資大部分都是順便捎帶的巴巴多斯蔗糖和近幾個月以來繳獲荷蘭商船所得到的“戰利品”，自然不受此限。<\/p>
此刻，這支艦隊正以四到五節的航速向西北方向推進。<\/p>
“約翰號”居前，其後是“幾內亞號”和“馬爾馬杜克號”，再後麵是八艘武裝商船和補給船，外圍則是另外四艘專業戰艦。<\/p>
而在艦隊中間，還夾雜著十餘艘被扣押的荷蘭商船，像一群被押解的囚犯，不甘不願地跟隨著。<\/p>
那些圓滾滾的福祿特船在英格蘭戰艦威武的身姿旁顯得格外笨拙，船上的荷蘭水手們沉默地操縱著船帆，神情默然，內心忐忑。<\/p>
整支艦隊綿延超過一英裡，帆影重重，桅杆林立，氣勢磅礴。<\/p>
但艾斯丘爵士此刻的心情，卻遠不如這支艦隊那樣暢意。<\/p>
他站在“約翰號”的後甲板上，手扶舷牆，目光陰沉地望著東南方向。<\/p>
那裡，海天相接處，有兩個細小的白點，不緊不慢地跟在艦隊後方大約五海裡處。<\/p>
它們像兩隻獵犬，不遠不近，不即不離，始終保持著一個既不至於跟丟、又不至於被英格蘭戰艦回身截擊的微妙距離。<\/p>
“爵士，”侍從官克勞福德·維克托少校走到他身邊，小心地問道，“我們需要再次派出戰艦驅逐它們嗎？”<\/p>
艾斯丘爵士沒有回答。他的眉頭擰成一個結，嘴角緊抿著，下頜的肌肉微微抽動。<\/p>
五天前，艦隊離開布裡奇頓港。<\/p>
按照原定計劃，他應該直接轉向西北，經背風群島外側進入灣流，儘快返回英格蘭。<\/p>
但他臨時改變了航向。<\/p>
“南下，”他當時對維克托說，語氣平靜，“去特立尼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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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p>
他理解爵士的意圖，在離開這片海域之前，要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華人最後一次警告。<\/p>
讓他們知道，英格蘭的艦隊隨時可以回來，隨時可以用他們無法承受的方式，回應那些令人惱火的小動作。<\/p>
於是，艦隊掉頭南下，浩浩蕩蕩地駛向特立尼達島。<\/p>
這一次，不是五六艘戰艦的“禮貌性拜訪”，而是整支遠征艦隊--七艘戰艦、八艘武裝商船、三艘運輸蔗糖的商船，再加上被扣押的十餘艘荷蘭商船--排成兩列縱隊，氣勢磅礴地出現在聖何塞港外。<\/p>
那是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麵。<\/p>
三十多艘艦船，帆帆相連，桅桅相望，從港口外海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p>
陽光照在白色的帆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整片海麵都在燃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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