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蕩的聖勞倫斯河在流經魁北克時，驟然於此處收窄，水流變得湍急，撞擊著河北岸高聳的懸崖，仿若是置於激流湧動之中的孤島。<\/p>
魁北克的外圍木柵欄經過一次又一次的加固，已然變得堅不可摧，厚實的城堡也部署了更多的火炮。<\/p>
在易洛魁聯盟的凶猛攻勢下，哪怕處於比較安全的後方，法國殖民當局依舊不敢掉以輕心，原本用於擴展定居點和農業生產的勞力被全部征調來修補工事。<\/p>
城堡內的幾條街道顯得極為冷清，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也都是行色匆匆，低著頭，裹緊外套，仿佛怕被什麼東西盯上。<\/p>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焦慮，與木材、炊煙和河水的氣息混雜在一起。<\/p>
遠處，河對岸及上遊方向茂密得令人不安的森林，在日漸凜冽的秋風中嗚咽，仿佛隱藏著無數不懷好意的眼睛。<\/p>
總督府邸位於鎮中心一處地勢略高的地方，是一棟相對寬敞的石木結構兩層建築，帶著些微法國鄉村莊園的影子，但在這片荒野的殖民地，它已經算得上是一座宮殿了。<\/p>
府邸內的議事廳，壁爐裡燃著木柴，試圖驅散來自屋外的寒意，但房間裡的人們似乎感受不到多少暖意。<\/p>
法國前國務顧問、現任新法蘭西總督讓·德·洛宗，背對著壁爐，麵朝牆上那幅繪製粗糙、卻標滿了紅叉和陰影區域的新法蘭西地圖。<\/p>
他五十歲上下，原本保養得宜的貴族麵容，如今刻滿了疲憊、焦慮和幾分惶恐。<\/p>
此刻，他緊抿著嘴唇，等待著那個從南方歸來、可能帶來一線希望，也可能帶來徹底絕望的消息。<\/p>
門被推開了，帶進一股冷風。<\/p>
外交特使於格·德·奧朗德在侍從的引領下，帶著一身風塵和室外的寒氣走了進來。<\/p>
長途跋涉讓他的臉色灰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p>
他摘下帽子，，朝總督深深鞠了一躬，動作有些遲緩而僵硬。<\/p>
“怎麼樣？尼德蘭人怎麼說？”洛宗總督猛地轉身，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p>
他幾步走到奧朗德麵前，眼睛緊緊盯著對方，“他們可願意停止，哪怕是暫時限製，向那些易洛魁野蠻人輸送火槍和火藥？”<\/p>
奧朗德緩緩直起身，麵對著總督充滿期盼的目光，嘴角扯動了一下，最終沉重地搖了搖頭。<\/p>
“總督閣下，”他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無力感，“尼德蘭人……他們拒絕了。奧爾巴尼的商人和那裡的殖民官員，口徑幾乎一致。”<\/p>
“他們說，貿易是自由的，商品是流動的，那是聯合省的根基，是上帝賜予他們的不可剝奪的權利。即便是阿姆斯特丹的議會，也無法強行乾涉一位商人用他合法的貨物，去交換另一位‘商人’手中的皮毛。他們說，這是‘市場的自由’。”<\/p>
“市場的自由？”洛宗總督的臉色立時漲紅。<\/p>
“而且，”奧朗德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那位西印度公司代表，在拒絕我們的要求之後，還‘好心’地補充道：鑒於數月前，聯合省已正式向英格蘭宣戰，本土正處於戰爭狀態。跨大西洋的補給線變得……不可靠且昂貴。”<\/p>
“因此，新尼德蘭殖民地更需要保障自身的物資供應，與易洛魁人之間的貿易，是換取糧食、皮革及其他必需品的重要途徑。”<\/p>
說著，他小心地看了看洛宗總督：“也就是說，在這種情況下，尼德蘭不僅不會減少武器貿易，反而可能……會加大交易量，以確保易洛魁人能源源不斷地提供皮毛、糧食以及其他物資，以滿足他們的需求。”<\/p>
“砰！”<\/p>
洛宗總督的拳頭狠狠砸在了身旁厚重的橡木桌麵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和文件都跳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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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變得憤怒而猙獰：“該死！這些……這些尼德蘭雜種！這些眼睛裡隻有金幣、靈魂都被銅臭腐蝕了的奸商。他們簡直……簡直玷汙了基督徒的名號，玷汙了整個文明世界的良知與道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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