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當年離開家去始興城讀書時的情景。<\/p>
那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紅著眼眶，一句話也不說，隻是默默地幫他收拾行李，把能帶的都塞進去，恨不得把整個家都裝進他的包袱裡。<\/p>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跟母親說的：“娘，我去了城裡，好好讀書，將來掙了錢，接你去城裡住，讓你過好日子。”<\/p>
母親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p>
如今，同樣的場景，在妹妹和妹夫身上重演。<\/p>
隻是，妹妹的眼淚，比母親的眼淚更讓人心疼。<\/p>
因為母親知道，兒子去城裡讀書，是去奔一個好前程，是去走一條光明的路。<\/p>
而妹妹不知道，宗正去北方，是去奔什麼。<\/p>
她隻知道，那個地方很遠，很冷，很苦，很危險。<\/p>
她隻知道，丈夫要離開她，離開還未出生的孩子，去一個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地方。<\/p>
“宗正，”莫小山打破沉默，“你在北方，要好好照顧自己。冷了多穿衣服，餓了多吃東西，別舍不得花錢，別虧待自己。要是遇到什麼事，就給家裡寫信，別瞞著。”<\/p>
“我知道，大哥。”楊宗正聽出大舅哥的默許態度，興奮地使勁點頭。<\/p>
“英妹在家裡，我們會照看的。你父母那邊，我抽空也會去看看的。你不用太擔心。”莫小山繼續說，“但你答應我，一年之後，不管能不能把英妹接過去，你都要回來看看。看看你的孩子，看看你的妻子，看看你的父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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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大哥。”楊宗正保證道，“我一定會的。”<\/p>
院子裡的陽光漸漸西斜，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p>
莫小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風景。<\/p>
那裡，是連綿的青山，繁茂的森林，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邊。<\/p>
山的那邊，是海。<\/p>
海的那邊，是北方。<\/p>
北方的那邊，是楊宗正要去的遠方。<\/p>
“宗正，”莫小山沒有回頭，歎了口氣，“但你要記住，無論你走多遠，這裡永遠是你的家。無論你掙多少錢，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p>
“要是有一天，你覺得太苦了，太累了，太危險了，你就回來。回來種地，回來進廠，回來做點小買賣，都行。不丟人，五妹也斷不會嫌棄你不會賺錢。”<\/p>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p>
楊宗正沒有說話，重重地點了點頭。<\/p>
李書英終於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她隆起的腹部上。<\/p>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卻怎麼也擦不乾淨。<\/p>
楊宗正伸出手，這一次，她沒有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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