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英看到了，也舉起手，給予熱烈的回應。<\/p>
她很用力，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向他告別。<\/p>
然後，她轉過身，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p>
旁邊的大姐摟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p>
楊宗正的眼睛瞬間濕潤了。<\/p>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行李，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p>
“第一次出門？”旁邊傳來一個聲音。<\/p>
楊宗正扭頭望去，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站在身邊，靠在船舷上，眺望著碼頭。<\/p>
這漢子個子不高，但很壯實，國字臉，皮膚黝黑，臉上有幾道淺疤，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的。<\/p>
“嗯。”楊宗正點點頭。<\/p>
“去北方？”<\/p>
“嗯。”<\/p>
“哪個據點？”<\/p>
“北川堡（今阿拉斯加科奈市）。”<\/p>
“喲，那夠遠的，而且還是一個建立不到三年的堡子。”那漢子從懷裡掏出煙袋，熟練地塞了煙葉進去，劃著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我叫馮寄懷，去過三次北方了。第一次去的時候，剛從山東過來，那時啥都不知道。”<\/p>
楊宗正有些驚訝：“三次？你在北方乾了多久？”<\/p>
“前後八年。”馮寄懷吐出一口煙，“第一次乾了四年，存了點錢，娶了一個當地女人。後來媳婦又生了兩個娃，還得了一場大病，家裡開銷大，又去了。”<\/p>
“第二次又乾了四年，攢了筆錢，在新寧（今橡樹灣市鎮）蓋了棟大房子。這次是第三次，打算再乾四年，把幾個孩子弄到城裡讀書，學大本事。”<\/p>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p>
但楊宗正聽出了其中的艱辛，八年，在那種苦寒之地，待八年。<\/p>
“北方……真的很苦嗎？”他忍不住問。<\/p>
馮寄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啥苦的。不過冷點，荒涼點，人待著寂寞點。冬天零下三十多度，撒尿都得帶根棍子，邊尿邊敲，不然就凍成冰柱子了。”<\/p>
“夏天蚊子多，黑壓壓一片，能把人咬瘋。吃的也單調，除了魚就是野味，蔬菜也就是土豆、卷心菜、胡蘿卜、蕪菁之類。到冬日裡，便隻剩下肉乾、鹹魚、土豆和胡羅卜了，頓頓吃，天天吃，吃得人想吐。”<\/p>
他頓了頓，又吸了口煙：“但公司也是真舍得給錢，普通夥計每月能拿八九塊，管吃管住，年底還有犒賞。我第二次去的時候，當了個小管事，一個月十五塊，年底又額外拿了三十。”<\/p>
“四年下來，攢了四百多塊，夠家裡維持七八年開銷了。”<\/p>
四百多！<\/p>
楊宗正瞪大了眼睛，這可是一筆他無法想象的巨額收入。<\/p>
“這可……真值！”他舔了舔嘴唇，心頭一陣火熱。<\/p>
馮寄懷笑了笑，“是呀，真值！要是在大明的話，我兩輩子都掙不了這麼多錢。”<\/p>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你要是想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種幾十畝地，娶個媳婦，生幾個娃，老了抱孫子，那就賺不了這個錢。想要掙大錢，掙快錢，想蓋大房子，想讓娃讀好書，想出人頭地，那就去北方拚一把。”<\/p>
他伸手拍了怕楊宗正：“但有一點你得記住，在北方，命是自己的。公司會給你槍，教你用，但真遇到事，還得靠你自己。”<\/p>
“土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無謂的同情。棕熊、野狼不可怕，可怕的是大意。冬天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偷懶。”<\/p>
楊宗正認真聽著，點頭。<\/p>
“還有，”馮寄懷壓低聲音，“到了那邊，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p>
“嗯？”楊宗正一愣，沒太聽懂。<\/p>
馮寄懷沒解釋，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以後你就知道了。總之，管好自己的嘴，乾好自己的活，掙自己的錢。別的，少摻和，更要閉著嘴。”<\/p>
說完，他把煙袋在船舷上磕了磕，轉身走向船艙。<\/p>
楊宗正站在原地，咀嚼著這幾句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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