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擺手示意下,又重新坐下。<\/p>
他們想說什麼,但看見這位地位尊崇的參議官臉上表情淡淡的,又把話咽了回去。<\/p>
他在這堡子裡是個特殊的存在,不是屯長,也不是管事的,卻比屯長和管事的說話還管用,就連黑水拓殖區專員在許多事務上也聽他的。<\/p>
沒人敢輕易跟他搭話,也沒人知道該怎麼稱呼他。<\/p>
叫“周參議”?<\/p>
太正式了。<\/p>
叫“周先生”?<\/p>
又覺得不夠。<\/p>
叫“老周”?<\/p>
誰敢?<\/p>
周博超披上一件大衣,推開食堂的門,走了出去。<\/p>
冷風撲麵而來,像一盆冰水澆在臉上,讓他打了個激靈。<\/p>
他站在木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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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是冷的,冷得純粹,沒有食堂裡的油煙味和酒氣,隻有寒風的味道。<\/p>
那股冷勁兒從鼻腔灌進去,一直涼到肺裡,整個人立時清醒了。<\/p>
他沿著寨牆根兒慢慢地走著,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p>
雪很深,有些地方沒過了小腿,走起來有些費勁。<\/p>
但他沒有停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似乎要丈量這座日漸擴大的堡寨的周長,亦或是在丈量自己在這裡度過的歲月。<\/p>
“父親。”身後傳來一個聲音。<\/p>
他沒有回頭,隻是放慢了腳步。<\/p>
周世寧從後麵趕上來,跟他並肩走著。<\/p>
世寧排行老三,今年二十二歲,比大哥世拓小五歲,個子卻比大哥高半個頭,瘦長臉,眉眼間跟世拓有幾分相似,但氣質不同。<\/p>
世拓像一把出鞘的刀,世寧沉靜得像一塊玉。<\/p>
“怎麼不繼續吃了?”周博超問。<\/p>
“吃好了。”周世寧說,“看父親出來了,就跟出來了。”<\/p>
周博超看了兒子一眼,沒有說什麼,繼續往前走。<\/p>
周世寧也不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父親身邊。<\/p>
父子倆沿著寨牆走了一段路,在一處背風的角落裡停了下來。<\/p>
這裡能看到精奇裡江,江麵已經封凍了,厚厚的積雪覆蓋了整個冰麵,看不出哪裡是岸、哪裡是河。<\/p>
河的對麵是連綿的山巒,皚皚白雪,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天際。<\/p>
周博超從懷裡掏出一個煙鬥,慢慢地塞上煙葉,劃著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來。<\/p>
從新華本土來到這片荒涼的地方,已經快五年了。<\/p>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p>
剛到黑水的那段日子,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p>
不是因為冷--堡子裡的火炕燒得挺熱乎--是因為腦子裡總在想事情。<\/p>
想少時的家貧,想剛到這個世界的惶然,想自己走過的路,想自己為什麼會落到這一步。<\/p>
他與五十多個同伴意外闖入這個世界時,什麼都缺,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p>
他們在荒灘上搭帳篷,在海風裡啃乾糧,在泥水裡打滾。<\/p>
那時候雖然苦,雖然累,但心裡是亮堂的,是有奔頭的。<\/p>
他們相信,隻要大家一起努力,一定能在這個世界創造出嶄新的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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