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如今，唯有向西才能打開一條生路！”<\/p>
順治十二年，二月初七（1654年3月25日），在盛京城東的睿郡王府裡，一間暖閣的炭盆燒得正旺，使得內裡溫暖如春。<\/p>
多爾袞僅著一件石青色綢緞馬褂，斜倚在鋪了熊皮褥子的軟榻上。<\/p>
燭火跳動，在他凹陷的雙頰上投下深深陰影。<\/p>
四十二歲的年紀，本應是男人最鼎盛之時，他整個人卻儘顯老態，不是歲月打磨的滄桑，也不是曆經戰陣的風霜，而是一種從內裡透出的衰敗。<\/p>
隻有那雙眼睛，在抬起時會閃過鷹隼般的銳利，提醒著旁人這位曾執掌大清權柄的攝政王，仍是那隻未倒架的下山猛虎。<\/p>
多爾袞的聲音不高，沙啞中帶著一絲病態的顫音。<\/p>
說完那句話，他掩口輕咳了兩聲，肩膀微微聳動。<\/p>
坐在他對麵的多鐸聽罷，眉頭立時皺了起來。<\/p>
他伸手摸了摸左頰，那裡有一道三寸長的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是乙酉年大沽口碼頭被新洲軍的火炮碎片所傷留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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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西？”多鐸看向多爾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遲疑，“蒙古那邊，可一直都是咱們大清的盟友呀！”<\/p>
“盟友？”多爾袞嗤笑一聲，從軟榻上坐了起來，“自四年前，咱們向明朝乞和稱臣以來，蒙古人就不怎麼聽我大清的號令了。再往前，崇德七年（1642年），咱們在鬆錦一線沒討得便宜，太宗皇帝隨後駕崩，那些蒙古王爺們便生出了異心。”<\/p>
他說到這裡，突然伸手按了按左腿，那是鬆錦大戰時落下的舊傷，每逢陰雨天或情緒激動時便會隱隱作痛。<\/p>
“這些年來，咱們征調他們作戰時，極儘敷衍，推三阻四，拒不出兵。”多爾袞繼續道，麵上儘顯陰鬱之色，“他們惜命，想保全實力，這倒也罷了。”<\/p>
“可他們萬不該，在我大清最為艱難時刻，一度斷絕牛羊牲畜的輸入，坐視我大清境內餓殍遍地。你知道那幾年，光是盛京城，餓死了多少包衣和漢奴？”<\/p>
多鐸默然。<\/p>
他當然記得，那是順治元年到三年間的事，鬆錦之戰虎頭蛇尾，無功而返，卻幾乎耗儘了我大清所有糧秣物資，急需外部物資的輸入，以緩解轄境內大規模的饑荒。<\/p>
征調文書發往蒙古諸部，那些王爺、部落台吉卻以“草原遭白災”為由，大幅削減了牛羊的輸入。<\/p>
未幾年，竟然直接中斷，拒絕提供任何“貢賦”。<\/p>
是時，盛京糧價飛漲，一石粟米要二十兩銀子，還是有價無市。<\/p>
各旗旗主府邸外，每天都有餓殍被抬走。<\/p>
有些牛錄的包衣、漢奴死了五成以上，開春時大片田地無人耕種，野草長得比人還高。<\/p>
“三萬餘口。”多爾袞自問自答，伸出一個手掌，“就這，還是登記在冊的五萬丁口。那些沒登記的、逃跑的、被各旗私下處置的，還不知有多少。”<\/p>
“那幾年，咱大清可謂元氣大傷啊，老十五！你說說，那幫蒙古人算哪門子盟友？都是一群見利忘義、反複無常的鼠輩！”<\/p>
多鐸的臉上也籠罩了一層陰鬱，端起手邊的茶碗，發現茶早已涼透，但仍一飲而儘。<\/p>
“可就算如此……”他放下茶碗，沉聲說道，“向西邊蒙古用兵，終究是撕破了臉。若是草原諸部聯合起來……”<\/p>
“他們聯合不起來。”多爾袞打斷他，語氣篤定，“科爾沁、阿魯科爾沁、土默特、喀喇沁，這些部落哪個不是各懷鬼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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