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六年，三月初三（1654年4月19日）。<\/p>
遼東，錦州城。<\/p>
暮春的遼東，風裡還帶著幾分料峭寒意。<\/p>
總兵府的正堂內，炭盆早已撤去，門窗大開，卻仍覺有一股陰冷的氣息從青磚地麵滲透上來，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p>
祖大壽端坐在上首帥位上，麵前的長案上攤著一份明黃絹麵的朝廷諭令。<\/p>
堂下兩排座椅，坐滿了關寧軍各鎮、諸堡的將領。<\/p>
寧遠總兵吳三桂、前屯衛總兵楊振、鬆山副將夏承德、錦州副將祖克勇、杏山參將呂品奇、中左所副將劉周智等，還有幾個從更遠堡鎮趕來的守備、遊擊，零零總總三十餘人，將偌大的正堂擠得滿滿當當。<\/p>
所有人都默然不語，神色間透著幾分凝重和焦慮，並不時地互相交換眼色。<\/p>
“朝廷的諭令，諸位都曉得了。”祖大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要咱們關寧軍出八千精騎，入關剿賊。今兒叫大家來，就是商議商議，這兵……出還是不出。”<\/p>
眾人聞言，眼神閃爍，誰也不開口。<\/p>
吳三桂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沉聲說道：“大帥，諸位，三桂以為，這兵……出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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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祖大壽神色不變，問道：“為何？”<\/p>
吳三桂朝祖大壽拱了拱手，然後目光掃過堂上諸將，語氣不疾不徐：“清虜雖與我朝議和數年，上表稱臣，表麵上規規矩矩，可他們是什麼東西？”<\/p>
“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懷德。如今咱們關寧軍數萬兵馬鎮守遼東，從寧遠到錦州，從錦州到大淩河，防線層層疊疊，堡壘星羅棋布，他自然不敢輕舉妄動。”<\/p>
“可要是抽調八千精騎入關，遼東防務必然空虛，到時候清虜若突然翻臉南犯，如何抵擋？”<\/p>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更何況，朝廷要咱們入關打順逆，打完了呢？順逆滅了，朝廷沒了內患，回過頭來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咱們。”<\/p>
“狡兔死，獵狗烹；飛鳥儘，良弓藏。這個道理，不用三桂多說吧？”<\/p>
堂上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幾個資曆較深的將領微微頷首，顯然對吳三桂的說法頗為認同。<\/p>
但鬆山總兵夏承德卻皺了皺眉，捋著花白的短須，慢吞吞地說道：“長伯此言，倒也有理。可是……朝廷諭令已下，咱們若是公然抗命，隻怕也說不過去。”<\/p>
“如今朝廷可不是幾年前那個光景了，羅汝才滅了，張獻忠也敗亡了，西逆殘部遁入雲貴大山，覆滅隻是早晚的事，朝廷現在正是氣勢如虹的時候。”<\/p>
“聽說洪閣老編練的‘新軍’已經有四萬多人，其中十餘個火器營，裝備精良，銃炮犀利，再加上曆經數年戰事，其戰力比咱們關寧軍也不差什麼。”<\/p>
他看了祖大壽一眼，斟酌著措辭：“若是咱們公然抗命，朝廷一怒之下斷絕了糧秣餉銀……諸位想想，咱們關寧軍士卒加上家眷幾十萬人，每月要多少銀子、多少糧食？”<\/p>
“這可全靠關內供應，真要斷了，咱們可撐不了多久。”<\/p>
這話說得實在，堂上幾個將領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p>
“夏兄所言極是。”中左所副將劉周智接過話頭，“以清虜異動為借口拒絕出兵，隻怕難以讓人信服。這幾年清虜確實老實，年年遣使朝貢，對朝廷畢恭畢敬。”<\/p>
“咱們說怕他南犯，朝廷未必肯信。弄不好，反倒覺得咱們是故意托詞，存心抗命。如何應對朝廷諭令，這個分寸，咱們得拿捏好。”<\/p>
“那就出兵？”前屯衛總兵楊振臉色一垮，很是不甘地說道，“那可是八千精騎啊！咱們關寧各鎮的騎兵攏共才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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