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著田見秀，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隨意地拱了拱手：“澤侯這是剛從宮裡出來？陛下給你指派什麼差事了？”<\/p>
田見秀仰頭看著馬上的劉宗敏，也拱手還禮，語氣平淡：“陛下命我前往河湟，處置和碩特虜擾邊之事。汝侯這是入宮覲見？”<\/p>
“嗯，向陛下稟報潼關、榆林幾處的防務安排。”劉宗敏點了點頭，目光在田見秀身上掃了掃，扯了扯嘴角，“河湟？袁宗第那個蠢貨，竟然搞不定那裡的爛攤子，還要勞煩澤侯去收拾。”<\/p>
“也好，澤侯辦事穩妥，定能馬到成功，替陛下分憂。”<\/p>
這話聽著像是恭維，但配合劉宗敏那平淡中略帶一絲倨傲的語氣，總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p>
田見秀麵色不變，隻是淡淡道：“此乃分內之事，儘力而為。倒是關中防禦，係於汝侯一身，才是真正關乎國運的重任。”<\/p>
劉宗敏嘿了一聲，似乎不想多談，用馬鞭輕輕磕了磕靴子上的塵土：“但願吧。明朝這次來勢不小，洪承疇那老匹夫，哼……”<\/p>
“不跟你多說了，陛下還等著，某家先進宮了。”<\/p>
“汝侯請。”田見秀側身讓開道路。<\/p>
劉宗敏也不再客氣，一抖韁繩，帶著親兵們轟隆隆地從田見秀身邊馳過，馬蹄踏在石板路上，徑直衝向宮門。<\/p>
守衛宮門的禁軍士兵不敢阻攔，任由其馳入。<\/p>
田見秀站在原地，看著劉宗敏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內的影壁之後，臉上那點平淡也漸漸收斂，眉頭微微蹙起。<\/p>
對這個位高權重、跋扈日甚的汝侯，他心中積鬱著不滿，卻也無可奈何。<\/p>
很多話，甚至不能宣之於口。<\/p>
自九年前（1645年）從北京退回關中後，這位老兄弟就變了。<\/p>
返回西京未久，劉宗敏便帶頭搞起了“拷掠助餉”，美其名曰追贓，實則是對西安乃至關中各處殘留的明朝官員、士紳、富商進行赤裸裸的搶劫和敲骨吸髓般的勒索。<\/p>
他設立了專門的“比餉鎮撫司”，羅織罪名，嚴刑拷打，不交出令其滿意的金銀便不放人，鬨得西京城中日夜哀嚎，許多人家破人亡。<\/p>
他麾下的兵將也有樣學樣，上行下效，在各地橫行，強取豪奪，鬨得雞飛狗跳，許多稍有資財的人家破人亡，關中本已脆弱的民生經濟更加凋敝，怨聲載道。<\/p>
朝中不是沒有正直或有遠見的官員上書勸諫，認為在自家轄境之地如此行事，無異於殺雞取卵，會儘失民心，動搖大順根本。<\/p>
但劉宗敏聽聞後勃然大怒，竟直接派兵將上書的官員抓了起來，還跑到李自成麵前叫屈，振振有詞：“闖王，咱們兄弟們提著腦袋造反，與明朝打生打死，現在坐了龍庭，圖個啥？”<\/p>
“不就是為了過上好日子，吃香喝辣，封妻蔭子嗎？結果呢？北京城沒打進去，兄弟們灰溜溜跑回來，啥也沒撈著，反而折損了許多人馬，丟了多少財物。”<\/p>
“如今這關中境內，不是咱們大順朝的嗎？在咱們自己的地盤上，對那些貪贓枉法、為富不仁的明朝狗官、土豪劣紳抄家問罪，拿他們的不義之財來補償兄弟們，激勵士氣，有啥不對？”<\/p>
“要不然，大夥心裡憋著氣，這隊伍還怎麼帶？誰還肯賣命？”<\/p>
令人失望的是，李自成對此竟然默許了，甚至自己也在迅速腐化。<\/p>
當年那個能與士卒同甘共苦、“闖王來了不納糧”的英雄豪傑，似乎隨著“永昌皇帝”的名號，一起被鎖進了這重重深宮，沉溺在權力和享樂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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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納了數百秀女，每日飲宴歌舞，對朝政漸漸懈怠，對劉宗敏等人的跋扈行為也多是縱容。<\/p>
大順政權，在占領關中後，並未展現出煥然一新的開國氣象，反而迅速沾染上了他們曾經奮力反抗的腐朽氣息，內部傾軋，紀律渙散，與百姓漸行漸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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