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二（1654年12月10日），安平。<\/p>
海風從圍頭灣方向吹來，帶著初冬特有的凜冽寒意，貼著街麵掃過，將市井屋簷下懸掛的旗幡吹得獵獵作響。<\/p>
午後，陽光慘淡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p>
街邊的茶館裡坐著幾個閒漢，百無聊賴地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p>
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車從巷子裡出來，吆喝了兩聲，見沒人搭理，便縮著脖子蹲在牆根下曬太陽。<\/p>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鎮口傳來，由遠及近，打破了午後的沉悶。<\/p>
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有眼尖的認出了這隊騎士為首之人，低聲交頭接耳：“是大公子回來了。”<\/p>
“從福州回來的吧？”<\/p>
“看這急匆匆的模樣，怕是有大事。”<\/p>
鄭森一身靛藍色錦袍，腰束玉帶，頭戴氈帽，風塵仆仆。<\/p>
從福州到安平，快馬加鞭也要走三日，他硬是不到兩日就趕了回來。<\/p>
此刻他麵色微紅，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但目光卻異常清亮，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急切。<\/p>
他在總兵府門口勒住韁繩，馬匹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隨即穩穩落下。<\/p>
鄭森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迎上來的門房，便大步流星地朝著府裡走去。<\/p>
“大公子回來了！”門房在後麵喊了一聲，鄭森已經穿過第一道門，消失在影壁後麵。<\/p>
安平老宅是鄭芝龍發跡後修建的，占地極廣，前後五進院落，雕梁畫棟，氣勢恢宏。<\/p>
庭院之間以回廊相連，廊下擺著石凳石桌，種著幾株桂花樹，此時花期已過，隻剩下墨綠色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p>
院中的水缸裡養著幾尾錦鯉，懶洋洋地浮在水麵，仿佛也被這初冬的寒意凍得不願動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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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森穿過一道道庭院，腳步又快又急，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p>
沿途遇到的仆人和護衛紛紛側身讓路，躬身施禮，他看也不看，徑直朝著鄭芝龍居住的正房走去。<\/p>
正房門口站著四名護衛，腰間佩刀，身姿挺拔，見鄭森大步走來，正要開口通報，鄭森已經一把推開門，大步跨了進去。<\/p>
廳堂裡，炭火燒得正旺。<\/p>
一隻銅質獸首炭爐擺在屋子中央，爐膛裡的紅炭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意融融。<\/p>
屋角的紫檀木架子上擺著幾隻青花瓷瓶，牆上掛著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畫，畫的是武夷山色，筆法蒼勁。<\/p>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是從案頭那隻鎏金香爐裡飄出來的，與炭火的熱氣攪在一處，熏得人昏昏欲睡。<\/p>
一直對外聲稱告病修養的鄭芝龍正安坐於太師椅上。<\/p>
他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繭綢長袍，外罩一件無袖的馬甲，腳上蹬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p>
他的臉色紅潤，看不出半分病態，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神色。<\/p>
幾名鄭氏核心將領恭敬地陪坐一旁，正彙報著什麼，見鄭森推門進來，聲音戛然而止。<\/p>
鄭芝龍抬眼看了看闖進來的鄭森，目光在兒子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一皺。<\/p>
那皺起的眉頭裡，既有對兒子不待通報便闖入的不滿，也有對他這般急匆匆做派的不以為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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