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1654年12月21日），寅時一刻。<\/p>
南京城，鳳台門。<\/p>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p>
守城的明軍總旗王化成縮在城門洞邊的窩棚裡，抱著一柄腰刀打著盹。<\/p>
初冬的寒氣從四麵八方往骨頭縫裡鑽，他裹緊了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還是覺得冷。<\/p>
當了十二年兵，從江北換到江南，從崇禎十五年捱到如今，雖然沒打過什麼像樣的仗--也就打打山匪，平平奴變，但他見過太多賊兵過境、城池被破的場景。<\/p>
他卻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種事會落到自己頭上。<\/p>
南京啊，這可是大明留都，被認為是最為安全的所在。<\/p>
誰能想到呢？<\/p>
西逆竟然會打到這裡來！<\/p>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眼皮越來越沉。<\/p>
恍惚間，他似乎聽見了什麼動靜，像是有人在城門那邊搬動什麼東西，石頭摩擦的聲響，夾雜著壓低的說話聲。<\/p>
王化成想睜開眼睛，但連日的守城，加上精神高度緊張，已然讓他疲憊不堪。<\/p>
大概、可能是起夜的弟兄吧。<\/p>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胳膊肘裡，繼續睡。<\/p>
驀的，他隱約間聽見了一聲輕微的慘叫。<\/p>
那聲音淒厲而短促，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猛地鬆開，在夜空中炸開，隨即戛然而止。<\/p>
王化成猛地睜開眼睛，一骨碌爬了起來，並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刀，緊張地四下張望。<\/p>
城門的方向，火光驟起。<\/p>
十幾支火把幾乎同時點燃，將儀鳳門城樓照得亮如白晝。<\/p>
火光中，他看見一群穿著明軍號衣的人正在瘋狂地砍殺。<\/p>
不，那不是明軍，他們手臂上纏著白布，動作凶狠利落，分明是久經戰陣的賊寇。<\/p>
“敵襲……有內應！”<\/p>
王化成的喊聲還沒落地，一支羽箭就從黑暗中飛來，正中他的胸口。<\/p>
他低頭看了看插在胸口的箭支，又抬頭看了看城門方向，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隨即仰頭栽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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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正在被緩緩打開。<\/p>
儀鳳門外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無數火把。<\/p>
那火光連成一片，像是一條火龍從長江邊蜿蜒而來，鋪天蓋地，望不到儘頭。<\/p>
馬蹄聲如悶雷般響起。<\/p>
一隊騎兵當先衝入城門，為首那人身披鐵甲，手持長刀，麵容猙獰，正是大西軍前軍都督白文選。<\/p>
“弟兄們！……隨我殺進南京城！”<\/p>
他的聲音在城門洞中不斷激蕩，震得人耳膜發麻。<\/p>
數百名敢死先登緊隨其後，呐喊著湧入城中。<\/p>
儀鳳門的守軍猝然接戰，有的還在迷糊之中，茫然不知所措，四下奔走。<\/p>
有的剛拿起武器，便被大刀砍翻、長矛捅穿，慘叫聲此起彼伏。<\/p>
一個年輕的守軍士卒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哭喊著“饒命”，卻被一刀劈在後背上，撲倒在地，再也沒了聲息。<\/p>
白文選帶著人一路衝殺，刀光所過之處，血肉橫飛。<\/p>
僅片刻，便將趕來封堵城門的明軍殺散，隨即兵分兩路，一路沿城牆向東，一路向西，朝定淮門殺去。<\/p>
儀鳳門城頭，火光照天。<\/p>
大西軍的旗幟在夜風中展開，獵獵作響。<\/p>
南京城，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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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南京城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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