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1655年5月6日），揚州。<\/p>
棲雲山莊，江南援剿大營。<\/p>
自昨夜三更起，這座臨時充作督師行轅的莊園便徹底進入了不眠的狀態。<\/p>
燈火通明，人喊馬嘶，信使的馬蹄聲不斷傳來，將前方戰況如同流水般送入行轅。<\/p>
巨大的帥案上，攤開著最新的長江南岸地形圖和渡江部隊進展標注圖。<\/p>
督師洪承疇並未坐在帥椅上，而是負手立於地圖前，身上一品仙鶴緋袍，外罩輕甲，身形挺拔如鬆，隻是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沉鬱，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深刻。<\/p>
十數名參軍、幕僚圍坐在帥案四周，目光也緊盯著地圖，不時根據新到的消息，用朱筆在上麵添加或修改標記。<\/p>
“報！”又一名渾身被江霧打濕的信使衝入大帳，單膝跪地：“稟督師！右翼高傑部六千兵馬，在四艘新洲炮艦的掩護下，已於寅時初（淩晨三點）自崇明沙順利渡過長江，在嘉定縣寶山鎮成功登陸。”<\/p>
“前鋒偵騎已向南探出十裡，沿途未遭遇西逆大軍任何有力阻擊，僅有零星賊兵斥候遠觀即遁。”<\/p>
帳內幾位參軍交換了一個眼色，臉上皆露出幾分喜色。<\/p>
崇明沙渡江，這是計劃中最偏東的一路，旨在迂回威脅蘇州、鬆江，牽製賊軍東線兵力。<\/p>
如此順利登陸，實乃吉兆。<\/p>
洪承疇目光在地圖右下角的“寶山”處停留一瞬，麵無表情，隻沉聲吩咐道：“傳令高傑，登陸部隊立即擇險要處建立穩固營寨，多設鹿砦壕溝，謹防賊軍反撲。”<\/p>
“同時派出多路精乾哨探，擴大搜索範圍，務必摸清鬆江、蘇州方向賊軍虛實動向，不得冒進浪戰。”<\/p>
“得令！”信使記下，匆匆退出。<\/p>
“報！”幾乎前腳剛走，後腳又一名信使入帳：“劉良佐總兵麾下四千兵馬，於寅時三刻（淩晨四點）在靖江段成功渡江，在江陰縣登陸。”<\/p>
“現已控製江邊灘頭，正向常州府城武進方向警戒前進，沿途未遭西逆大軍阻擊，僅有一些地方鄉勇、潰兵驚散！”<\/p>
“報！左翼偏師，金聲恒將軍所部五千兵馬，在兩艘新洲炮艦及二十餘艘長江水師戰船的全力掩護下，已於儀真渡強行突破，登陸南岸，擊潰小股賊兵阻擊，現已鞏固並擴大登陸場，建立橋頭堡，等待後續大軍渡江！”<\/p>
“報！我中軍主力，保定鎮、京營、天順軍等各部，共計三萬精銳，已於浦子口、瓜洲渡兩岸完成最後集結，舟船齊備，將士枕戈待旦，隨時可遵令發起強度！”<\/p>
一連串的捷報，讓整個大帳的氣氛立時活絡起來。<\/p>
壓抑了近一個月的緊張情緒，似乎隨著長江天險被如此輕易地多處突破，而驟然鬆動。<\/p>
“成了！真的成了！多路實現突破！”<\/p>
“西逆看來真是外強中乾，江防竟如此稀鬆！”<\/p>
“還以為要血戰一場，沒想到這般順利！”<\/p>
“看來李定國那賊子，也知道我天兵厲害，不敢攖其鋒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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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全師過去，江南那些烏合之眾，還不是一鼓可下？”<\/p>
樂觀的情緒，迅速散播開來。<\/p>
許多人臉上露出了笑容，開始低聲議論起破賊之後，如何搜剿，如何分功，仿佛勝利已唾手可得。<\/p>
要知道，曆朝曆代，橫渡長江便是極險之事。<\/p>
昔年金主完顏亮統兵數十萬，氣吞萬裡，誌在滅宋，最終不也頓兵北岸，铩羽而歸，甚至身死國亂？<\/p>
如今，朝廷大軍一夜之間，多處突破，成功登陸，這豈不是說明天命在我，賊勢已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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