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看路邊地形和村子的王承恩,這時開口了。他聲音不高,卻讓尤世威收起了笑臉。
“尤將軍,”王承恩慢悠悠地說,眼睛還掃著路邊那些看著窮困、眼神裡帶著警惕的村民,“照咱家看,這天竺的蒙古貴人,離鄉百來年了,怕是早就不認草原上的窮親戚了。他們信的教,跟遼東的蒙古人也不是一碼事。”
他轉過頭,看著尤世威和孫元化,眼神很認真:“咱們這趟來,不是攀交情的,是來做買賣的。陛下要的硝石,那才是硬家夥。至於他們是蒙古還是別的什麼古,順著咱們,生意就好做;要是逆著……”
王承恩話沒說完,隻是輕輕拍了拍身下大象的背。大象溫順地甩了甩鼻子。
尤世威和孫元化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王承恩話裡的意思了。陛下的意思很明白:能合作換來需要的東西,是最好;但要是誰敢擋了這條運硝石的路,壞了大明新軍的大事,那大明也不是好惹的。
隊伍繼續在悶熱的空氣裡往前走,大象脖子下的鈴鐺發出沉悶的響聲,走向那個充滿未知的、由蒙古後人管著的印度教地盤——布爾漢布爾。
在那裡,有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總督正等著接見他們,這少年就是蒙兀兒王朝的德乾總督奧朗則布!
和婆羅多的酷熱截然相反的,則是這個季節漠北草原上的天寒地凍了。那可是真正的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一支由幾十架馬拉雪橇組成的隊伍,像條凍僵的長蟲,在望不到邊的雪原上艱難往前挪。
豪格裹著厚厚的黑貂皮大氅,眉毛胡子都結了冰碴子,他啐了一口唾沫,立馬就在空中凍成了冰星子。“操他娘的鬼地方!範先生,你瞅瞅這四下裡,白茫茫一片,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你確定這鳥不拉屎的地界,真有什麼喀爾喀的台吉?”
旁邊雪橇上,範文程的臉色凍得煞白,不住地咳嗽,他用皮袖子指著雪地上幾道模糊的痕跡:“大……大阿哥,您看……這馬蹄印和車轍都是新的……喀爾喀的人,定然就在前方不遠了。”
隊伍中間,趙四和金成仁穿著略顯單薄的棉甲,擠在一架堆著物資的雪橇上,凍得瑟瑟發抖。趙四瞅了眼前頭那些滿洲白甲兵背上閃亮的重弓,又回頭看了看自家漢軍旗弟兄們費力推著的幾門用厚氈裹得嚴嚴實實的“精品虎蹲炮”,低聲對金成仁嘀咕:“仁哥,這鬼天氣,炮膛子都快凍裂了,咱這玩意兒……到時候能打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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