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與無知被一層一層地強硬剝開，像是有人在深水中拽住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拖出水麵。
秦漣睜開了眼。
喪失的五感在一瞬間物歸原主——海風灌進耳朵裡，帶著鹹澀的濕氣；礁石的粗糲表麵硌著她的掌心；海水從發尾滴落，沿著脖頸淌進衣領，冰涼刺骨。
她坐了起來，動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她渾身都濕透了，衣服貼在皮膚上，頭發一縷一縷地黏在臉側，身下是一塊被海水衝刷得光滑發亮的黑色礁石。
遠處的海岸線上，一輪人造太陽正在緩緩升起。
金色的光芒穿透海麵上殘存的薄霧，一層一層地將那些灰白色的水汽驅散乾淨。光線照在沙灘上，照在礁石上，照在遠處的建築輪廓上，把她視野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調的、近乎溫柔的色澤。
日出的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人造光源特有的恒定溫度，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看著眼前熟悉的環境，秦漣的大腦開始緩慢運轉。
她這是回到了霧海島？
秦漣的記憶還停留在被puzzle係統處刑那一刻。
五感被逐一剝奪，係統麵板上不斷彈出禁用的通知，她連最後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倒了下去。然後是一片混沌的、漫長的、無法丈量的黑暗。
再次蘇醒後，就來到這裡。她低下頭，瞳孔猛然收縮。
她左手腕上那個黑色的拚圖印記消失了！
秦漣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腕，用右手拇指在那塊皮膚上猛搓了好幾下。
以前輕點兩下拚圖就可以召喚出的係統麵板，現在無論如何也召喚不出來了。
這是幻境？還是現實？她真的從遊戲裡出來了嗎？
“夫人？”她用嘶啞的聲音朝周圍喊了一聲，喉嚨乾澀，“先生？舒絮姐姐——”
回應她的隻有海浪。
海浪拍在礁石上，退下去，又拍上來，每一次都帶著同樣的節奏，不急不緩，無動於衷。
秦漣從礁石上跳了下來。雙腳落在沙灘上的那一刻，她渾身的骨頭發出幾聲嘎吱的脆響，她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肩膀——沒有阻力，沒有滯澀，沒有那種從進入副本一開始就跟隨著身體的束縛感。
身體的掌控權全部拿回來了，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次呼吸，都重新屬於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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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是輕鬆的，但她的心情卻越發沉重。
她開啟洞察之眼。
眼前的世界被剝掉了一層皮。一花一草，一樹一石，所有細節都在她的視野中纖毫畢現。沙粒的形狀各不相同，貝殼的紋路裡嵌著細小的沙礫，礁石上的水痕正在緩慢蒸發。
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異常，真實得令她心慌。
她朝霧海島的小鎮中心走去。上一次來霧海島還是夜晚，燈光稀疏，什麼都看不清。現在是白天，晨光將整個小鎮照得清清楚楚。街道兩側是低矮的房屋，外牆刷著淡色的塗料，有些已經斑駁脫落。路麵上鋪著整齊的石板，縫隙裡長著幾簇不知名的野草，風從街巷間穿過時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泥土的潮氣，偶爾有幾扇窗戶的木框在風中輕輕晃動。
這就是一座安靜而尋常的海島小鎮，沒有什麼龐大到能一眼望見的監獄，沒有任何被遊戲侵蝕過的痕跡——除了空無一人。
整個霧海島空寂的好像隻剩下她一個人。
為什麼隻有她從遊戲裡出來了？
秦漣看向空空如也的右手，一般骸變都會以黑色手套的形態包裹著她的右手。
她剛一想到骸變，一把白色的鐮刀便從她的掌心生長出來。她握著骸變，神色微變。她很清楚骸變已經不再是背包裡的一件道具，它變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原來的黑色手套外形徹底消失了，它和她的骨骼、肌肉、神經長在了一起。
無數疑問在她心底堆積，她開始逐一自查身體裡殘留的能力。洞察之眼和淨化之眼都還存在。
淨化之眼可以看到怨鬼的形，洞察之眼可以看到怨鬼的氣。
兩種天賦先後使用過後，她的周圍空空蕩蕩。沒有影子，沒有氣息，沒有任何屬於怨鬼的痕跡。
所以她很確定不是她看不見他們，而是他們確實不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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