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就連方才還在陰陽怪氣的凡嬸都愣住了，隨後得意地瞥了地上的辭春一眼。
人群的竊竊私語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用一種陌生而恐懼的目光看著劉長福。
萬蛇窟！那是部落後山一處直通地下洞穴的深坑，坑底蟄伏著不知多少條毒蛇。
族中處決罪大惡極的叛徒才會用此刑罰，那些蛇會將人活活纏繞、絞碎，再分而食之。
辭春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盯著祭台上那張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臉。
他沒有再喊，沒有求饒，隻是那樣定定地看著，目光中最後一點光亮緩緩熄滅，隻剩一片死灰般的冷寂。
幾個血紋戰士上前，拖著他往後山方向走，等辭春被押走後，劉長福這才轉過身，目光從在場所有人臉上掃過。
沒有人敢與他對視，甚至連方才那些附和的，煽風點火的，此刻都縮著脖子低下了頭。
連親孫子都能扔進萬蛇窟的人，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劉長福冷哼一聲，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都愣在這乾什麼？還不趕緊去準備祭典！誤了時辰，蛇神降罪，你們擔得起嗎？”
眾人如蒙大赦，呼啦一聲散了個乾淨。
一個血紋戰士從遠處小跑過來，湊到劉長福耳邊，聲音慌張地道：“族長！今天來的那倆人……不見了。”
劉長福臉色一沉，劈頭罵道：“連個人都看不住！廢物！”
他攥緊了手中拐杖，腦海中回憶起，白日裡那個臉上始終帶著笑意的血瞳青年，總覺得那人沒那麼簡單。
他扭頭望向身後那人懷中仍在啼哭的嬰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翻湧的不安。
“先不管了。時辰馬上就到，不能耽擱祭祀蛇神，”速去準備。”
“是！”
後山，萬蛇窟。
夜色濃得像墨，山道上火把的光被密林吞得隻剩幾點螢火。
辭春被五花大綁推搡著往前走，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前方豁然開朗，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如同一張巨口張開在亂石之間，坑口邊緣寸草不生，岩石被蛇涎腐蝕出密密麻麻的蜂窩狀小孔，坑中湧出的腥風冷得徹骨。
兩名血紋戰士停下腳步。年輕些的那個探頭往坑底望了一眼，幽深不見底，他縮了縮脖子，喉嚨裡咕嚕了一聲。
“這萬蛇窟晚上可真夠陰森的啊。”
“說的好像白天你敢來似的。”
年長些的那個麵無表情，手法利落地將一根粗麻繩係在辭春腰上。
“辭春少主，咱們也是奉命行事，你到了下麵可別怪咱們。”
年輕人乾巴巴地說了句場麵話，不等辭春開口便推了他一把。
辭春仰身墜入坑口，麻繩在他腰間猛地繃直，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急速下墜。
坑壁上黏膩冰冷的蛇腥味灌進口鼻，兩側岩石在視野中飛速上移。
不知過了多久，繩子猛地一頓，到底了。
他懸在離坑底隻有十數米的位置，黑暗從四麵八方擠過來，下方隱約能看到一個洞穴入口，洞內靜得可怕。
頭頂傳來刀刃劃過麻繩的嗤響，緊接著繩子斷了。
“我不能死！”
辭春雙眸驟縮，在最後一刻猛然發力，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用力一掙。
這一路上他借著踉蹌的步伐反複調整手腕位置，忍著皮開肉綻的疼，麻繩早已被一塊藏在掌心的碎石磨斷了大半。
這麼一用力，繩索脫落，雙手鮮血淋漓地死死扒住岩壁。
指尖嵌進石縫，指甲崩裂，鮮血順著石壁往下淌，在黑暗中發出極細微的滴答聲。
但辭春不敢出聲，強忍疼痛，仔細聽著，頭頂傳來兩人離去的腳步聲，年輕的那個聲音飄飄忽忽地傳下來。
“族長真是狠啊，自己孫子都能下手。”
年長的沉默了片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所有人家都為了蛇神獻祭了，他辭春不敬蛇神，必須嚴懲。”
年輕人訕訕笑了兩聲，再無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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