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肅穆,或者說,是恐懼中帶著一絲期盼。
秀兒被洗刷乾淨,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卻樣式古老的紅色衣裙,像個待嫁的新娘,又像個獻給山神的祭品。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口蒸騰著白汽的甑子。
石阿婆穿著一身黑色的、繡著怪異符號的古老衣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她先是在院子四角點燃了特製的香料,那味道辛辣刺鼻,混在糯米香裡,形成一種更加詭異的氣氛。
然後,她開始圍著石臼和甑子跳舞,動作僵硬而古怪,喉嚨裡發出那種秀兒熟悉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念咒的咿呀聲。
沒有人說話,隻有柴火的劈啪聲、蒸汽的嘶嘶聲,以及石阿婆那詭異的舞蹈和吟唱聲在夜空中回蕩。
跳了好一陣,石阿婆停下來,走到秀兒麵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卻異常鋒利的銀刀和一把剪刀。
她的眼神冰冷,沒有一絲祖孫之情。
“秀兒,忍一下。”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秀兒閉上眼,眼淚終於滾落。
她感到頭皮一緊,三縷頭發被乾脆利落地剪斷。
緊接著,手腕上一涼,隨即是刺骨的疼痛。
銀刀劃過,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滴落在石阿婆早就準備好的一個黑色陶碗裡。
血不多,隻接了小半碗。
但秀兒卻感到一陣莫名的虛弱,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隨著血液流失了。
石阿婆端著那碗血,又拿起那三縷頭發,走到蒸好的、冒著騰騰熱氣的糯米前。
她口中念念有詞,將頭發混入糯米中,然後,將那小半碗鮮血,緩緩地、均勻地淋在了雪白的糯米之上!
嗤——
一股更加濃烈、甚至帶著一絲腥甜的異香猛地爆發開來,那蒸汽似乎都帶上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起糯!打糍!”石阿婆嘶聲高喊。
幾個戴著紅布條(據說能辟邪)的壯漢上前,忍著恐懼,將那混合了鮮血和頭發的、熱氣騰騰的糯米倒入巨大的石臼中。
然後,兩人一組,掄起沉重的木杵,開始奮力捶打。
“嘿!”
“謔!”
號子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木杵砸在糯米飯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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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兒癱坐在地上,捂著手腕的傷口,呆呆地看著。
她看到,那被捶打的糯米團,在月光和灶火的映照下,顏色似乎變得有些異樣,不再是純粹的乳白,而是透著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活物般的淡粉色光澤。
那米團在木杵的擊打下,劇烈地變形、彈起,仿佛真的有生命在其中掙紮、哀嚎。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覺得那每一聲捶打,都像是砸在自己的心臟上。
不知捶打了多久,直到那糯米團變得極其光滑、充滿彈性,幾乎能照出人影。
石阿婆叫了停。
她親自上前,從那一大團溫熱的“活糍”上,小心翼翼地揪下了一小塊,然後靈巧地將其揉捏、塑形……
最後,她手中出現了一個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人形糍粑!
那糍粑小人甚至有模糊的五官輪廓,通體透著那種詭異的淡粉色光澤。
石阿婆捧著那個糍粑小人,走到院子最陰暗的角落,將其放在地上,又圍著它灑了一圈特製的香灰。
然後,她退後幾步,嘴裡再次念誦起那種無人能懂的咒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月亮漸漸西沉,院子裡的光線愈發昏暗。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有人開始懷疑這法子是否有效時——
一陣陰冷刺骨的山風毫無征兆地刮過院子,吹得火把明滅不定。
風中,夾雜著一股濃烈的、如同野獸巢穴般的腥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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