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話啊!”
陶萬山渾濁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看著兒子憤怒痛苦的臉,嘴唇翕動,兩行混濁的淚水滑落:“安兒……逃……快逃……別管祖田……別管我……離開息壤坪……越遠越好……”
他用儘最後力氣,抓住兒子的手,
“田……是活的……它餓……它要我們陶家……絕戶……”
話音未落,老人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陶安悲痛欲絕,但也更加堅定了決心。
0他要毀了這吃人的祖田,結束這血腥的詛咒!他不再顧忌,找來鐵鍬鋤頭,就要去刨了那田。
福伯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老淚縱橫,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少爺!使不得啊!您挖了祖田,驚了下麵的‘東西’,整個息壤坪都要遭殃!老爺剛走,田氣正亂,您這一動,就是催命符啊!”
“難道就任由它繼續吃人?吃我陶家子孫?”陶安怒吼。
“沒辦法……沒辦法啊……”福伯哭道,
“那是祖宗欠下的債,還不清的債……離了祖田的米和水,陶家人活不過三年……您爹……您爹其實早就……”
陶安愣住了。
他想起父親這些年雖然精神尚可,但身體似乎總有些虛浮,腳上似乎常年有洗不淨的泥痕,還總說離不開坪裡的水土。
難道父親早就被“田氣”侵染,依賴那屍骨滋養的米糧為生?
就在這時,後院那間供奉“田神”的屋子,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重重砸在地上。
陶安和福伯都是一驚。
陶安握緊鐵鍬,示意福伯留在原地,自己一步步走向那間從未進去過的屋子。
屋門虛掩,裡麵沒有點燈。
他推開門,一股濃鬱的、比祖田泥土更甚的甜腥腐爛氣味撲麵而來。
借著手中燈籠的光,他看到屋中並無神像,隻有一張供桌,桌上擺著的不是什麼牌位,而是一個陶罐!
罐身烏黑,沾滿泥土,罐口用黃泥封著,上麵貼著一張早已褪色殘破的符紙。
剛才那聲悶響,似乎是這陶罐自己從供桌中央挪到了邊緣所致。
陶安心中警鈴大作。
他想起家譜和信箋裡提到的“田神”、“田氣有靈”,難道所謂的“田神”,就被封在這個罐子裡?或者說,這片土地的“邪靈”,其核心或憑依之物,就在這裡?
他靠近陶罐,仔細觀察。
罐身似乎有些溫熱,並非窖藏物品的冰涼。
那黃泥封口處,隱約有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脈絡在跳動,如同活物的血管。
就在這時,罐身猛地一震!
“哢嚓!”
封口的黃泥裂開了一道細縫!
一股粘稠的、暗紅色的、如同稀釋血液般的液體,從裂縫中緩緩滲了出來,順著罐身流下,滴落在供桌上,發出“嗤嗤”的輕微響聲,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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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陶安感到腳下一陣劇烈的震動從地底傳來!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
老宅外,傳來福伯驚恐到極點的尖叫:“田!祖田!祖田活了!”
陶安衝出門外,隻見夜色下的息壤坪,景象駭人!
那片祖田所在的位置,黝黑的泥土如同沸騰一般翻滾、隆起!
一根根慘白的、沾著黑泥的骸骨,被翻湧的泥土頂出地麵,在空中無助地搖晃、碰撞。
稻茬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粗大如蟒、漆黑油亮、表麵布滿詭異瘤節的“根須”破土而出,在空中瘋狂扭動、揮舞!
那些根須上,還粘連著破碎的衣料和尚未完全腐爛的皮肉!
整個祖田,仿佛化身為一頭剛從漫長沉睡中蘇醒的、饑腸轆轆的恐怖巨獸!
而田中央,更是隆起一個巨大的鼓包,鼓包頂端裂開,噴湧出濃稠的、散發惡臭的黑紅色泥漿!
更讓陶安魂飛魄散的是,那些扭動的巨大根須,似乎有生命般,感應到了他的存在,齊刷刷地轉向老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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