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時,老人布滿老繭的手遞來溫熱的薑湯;記得二柱總愛偷偷往她碗裡夾肉,卻嘴硬說是自己吃膩了;更記得鏢局眾人圍著火堆聽她胡謅前世奇談時,眼裡閃爍的好奇光芒。
山路愈發崎嶇,行走多天熟悉的崖壁紋路終於出現在眼前。傲雪突然低鳴一聲,前爪刨著某處凸起的岩石——正是當年藏物的地方。白靈心跳驟然加快,指尖觸到石壁凹陷處的瞬間,五年前的驚惶與如今的釋然竟在此刻交織。發簪依舊泛著冷光,銀鎖上的小鈴鐺輕輕搖晃,仿佛穿越時空,傳來弟弟幼時的笑聲。
幸好......她將兩件物什貼在心口,眼眶微熱。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傲雪的輪廓重疊在一起。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不知是南下的商隊,還是北上的旅人。白靈握緊腰間的短刀,那是陳叔臨別時塞給她的——刀柄纏著的布條,與二柱荷包上的邊角料竟是同色。
暮色漸濃時,白靈在山巔燃起篝火。火苗躍動間,她取出發簪細細端詳,金屬紋路裡仿佛還藏著戶部侍郎獰笑的麵容。十年的蟄伏,終於等到將真相大白於天下的時刻。雖說她本不想管這檔子事,畢竟這與她的任務無關,但是她的良心到底是過不去,傲雪蜷在她腳邊,尾巴不時掃過她的裙擺,像極了這十年間無數個溫暖的夜晚。
山風掠過鬆林,帶著遠處江湖的喧囂。白靈望著滿天星鬥,忽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初來乍到時那個惶惶不可終日的孤魂。手中的證據,身旁的夥伴,還有那些未竟的正義,都將成為她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走,傲雪。她將發簪和銀鎖妥善收好,重新跨上馬鞍。夜色中的山道蜿蜒如墨,卻已不再令人生畏。因為她知道,無論前路如何,總有牽掛她的人,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與她同沐一片月光。
暮春的細雨沾濕了白靈的衣襟,她牽著傲雪踏入鏢局時,簷角滴落的水珠正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半個月過去,鏢局的一切依舊熟悉,隻是門庭前新添的兩尊石獅子,透著幾分威嚴。
“靈丫頭!你可算回來了!”王嬸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陳叔他們來信了!”她快步迎上來,手裡攥著幾封皺巴巴的信箋,“說是已經到了北疆地界,一切都好,正往聖宮趕呢。”
白靈接過信,指尖觸到信紙上淡淡的水漬,不知是路上的雨水還是汗水。陳叔的字跡一如既往的蒼勁:“北疆風沙大,但弟兄們都精神著。據點的地基已經打好,等安頓下來,就派人回永康報信。”看到熟悉的文字,她仿佛又聽見陳叔爽朗的笑聲,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突然,一封信從指間滑落,白靈彎腰拾起,隻見信封口印著北疆聖宮的圖騰。展開信紙,石頭那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白靈,見字如晤。我與雲歌已定下婚約,那日多有冒犯,還望你海涵。聖女大人的身體愈發不好,你的及笄禮遲遲未辦,聖宮上下頗有議論。作為聖少司,此事不可再拖。望你速速歸來,共商大事。”
白靈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發顫。她原計劃趁著此次南下,尋回證據後便著手調查白家冤案,可如今看來,計劃又要擱置了。北疆聖少司的身份,既是榮耀,也是枷鎖。她享受著聖宮給予的庇護和資源,就不得不履行相應的職責。
“唉……”她輕歎一聲,將信件收好。石頭雖然年少氣盛,但作為北疆聖王,他的決定關乎整個聖宮的未來。白靈深知,在這風雲變幻的江湖中,抱緊聖王這條大腿,不僅是為了自身的安危,更是為了日後能有足夠的力量為白家洗刷冤屈。
傲雪似乎察覺到主人的心事,用頭輕輕蹭著她的手背。白靈蹲下身子,撫摸著它柔軟的毛發,喃喃道:“看來我們又要回北疆了。”細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馬蹄聲,仿佛在催促著她啟程。
夜色漸深,白靈坐在窗前,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五年前,她來到這裡,是鏢局的眾人給了她一個容身之所;如今,她又要為了聖宮的事務離開。江湖路遠,恩怨難了,但她心中始終有一團不滅的火,支撐著她在這波譎雲詭的世道中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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