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同光和楊建業在側方的沙發上坐下，身體依然保持著傾聽的姿態。
“你們也不用準備大會彙報。”林楓繼續明確他的要求，“我就提幾個當前比較關心的方向，你們負責安排我能看到、能聽到的現場和人物。第一，在當前的經濟環境下，江東的實體經濟，特別是製造業和麵廣量大的中小企業，真實運營狀況如何？普遍麵臨哪些具體的、繞不開的困難？省裡和市裡出台的各項紓困、扶持政策，企業的實際感受怎麼樣？有沒有出現政策‘好看不好用’、落地打折扣的現象？”
“第二，民生保障的落實情況。教育、醫療、養老、住房，這些老百姓天天惦記的事，在基層，尤其是在街道社區、鄉鎮農村這一級，到底辦得怎麼樣？基層財政壓力大不大？還有哪些明顯的短板和群眾反映集中、尚未解決好的痛點？”
“第三，基層治理的現狀和挑戰。現在基層乾部的工作狀態、精神麵貌怎麼樣？非必要的負擔重不重？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的老問題有沒有新變種、新表現？在社區管理、鄉村治理這些一線，有沒有湧現出一些實實在在、有效管用的創新做法？”
他條分縷析地提出三個方向，每個都切中地方工作的要害，都是檢驗治理能力和政策溫度的關鍵領域。
“去看的地方，可以由你們初步提供選項，但最終去哪裡，看什麼，我來決定。聽彙報，隻聽相關職能部門主要負責人用最短時間講核心數據、突出問題，時間控製在二十分鐘內。更多的功夫，要花在去車間班組、田間地頭、社區服務中心、普通市民家裡，和一線工人、農民、社區工作者、市民百姓麵對麵聊。”林楓的語氣平和，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所有考察點，嚴禁事先刻意布置場景，嚴禁臨時改變正常的生產生活秩序，嚴禁以任何形式‘指導’群眾該說什麼。我要看最自然的狀態，聽最真實的聲音。這一點，是必須遵守的紀律。”
韓同光和楊建業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目光中讀到了凝重與了然。他們明白，首長此行絕非走馬觀花式的禮節性巡視，而是要動真格、摸實底、察真情。這對江東各方麵工作是一次嚴肅的、高規格的檢驗，但同時，也是一次難得的、能夠直接將最基層的實際情況、最真實的困難與呼聲，呈遞到最高決策層麵的寶貴機會。
“請委員長放心！”韓同光率先鄭重表態，“我們一定堅決、嚴格地按照您的要求來安排此次調研活動，確保您能接觸到最原生態的情況，聽到最直接的反饋。江東的工作，有進展，也有不足，我們絕不回避矛盾，一定實事求是。”
楊建業緊接著補充，語氣更為懇切：“委員長，您點出的這幾個方麵，確實是我們當前工作中正在全力攻堅，也深感壓力的重點領域。我們也非常希望借助您這次深入調研的寶貴視角，幫助我們更精準地診斷問題、更有效地找到解決路徑。”
“好。”林楓點了點頭，“具體的行程細節，今天下午你們和振海主任、劍鋒局長他們具體對接細化。明天上午開始，我們就下去。今天下午，我先處理點其他事情，也看看你們省裡一些不涉密的內部動態參考。另外，建業，晚上如果沒什麼別的安排，找個安靜地方簡單吃個便飯，就我們幾個老相識，敘敘舊，不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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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來安排妥當！”楊建業心中一熱，知道首長這是顧念舊誼，給了他一個相對私人化、輕鬆一些的交流空間。
“同光同誌也一起。”林楓轉向韓同光。
“好的，委員長。”韓同光連忙應承。
簡短的會麵結束後，韓同光和楊建業起身告辭。走出套房，兩人不約而同地輕輕舒了一口氣，才察覺掌心有些微潮，後背的肌肉也稍微放鬆下來。這不是畏懼，而是一種麵對極高期待、極嚴要求時，全神貫注所帶來的無形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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