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首的魔族女子像是被氣到渾身顫抖,鬥篷的下擺隨著她壓抑的呼吸輕輕起伏,邊緣的積雪被細微的魔力波動震散,化作一圈朦朧的白霧。
人類一方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顯然對即將爆發的衝突有所預期。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幾秒鐘過去了,黑袍女人的憤怒卻忽然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坐回了椅子上。
木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女子垂眸,歎息一瞬。
“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再是之前那種刻意拉長的磁性,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這平靜之下,仿佛有暗流在無聲奔湧。
她微微抬起下巴,儘管兜帽依舊深垂,但這個動作卻讓她的姿態顯出一種屬於上位者的凜然。
仿若,她才是傲視全場的施舍之人。
“可以。”
她吐出了這兩個字。
“我乃魔族七君之一,執掌欲望與墮落的權柄——孽欲。”
“我可以留下,以我之身為憑,為這份休戰協議作保。”
“君主!!!”
她身後,四個黑袍人中,站在最左側、身形最為高大的那個再也無法忍耐,嘶啞的吼聲如同破損的風箱,帶著近乎崩潰的悲憤!
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指從鬥篷下伸出,指向安格爾,指尖纏繞的黑紫色電光劈啪作響!
“不可!萬萬不可!您乃魔君之尊,統禦萬魔,怎能屈尊降貴,成為這些卑劣人類的階下之囚?!”
“這是對我魔族尊嚴最徹底的踐踏!是對魔王陛下榮光的褻瀆!傲慢大人絕不會允——”
“住口!”
黑袍女人沒有回頭,她的聲音不高,卻含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壓。
高大魔族的話語戛然而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黑紫電光明滅不定,最終不甘地湮滅。
莉莉絲緩緩站起身,轉向自己的四名隨從。儘管兜帽遮蔽,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正逐一掃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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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紮克...”
她對著那高大黑袍人,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還有你們,格羅瑪,薩魯法爾,伊瑟拉。”
她依次點出另外三人的名字。
“看著我。”
四個黑袍人身體一震,下意識地將深深低下的頭抬起了些許。
“你們跟隨我時間不長。”
女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內室裡回蕩:“其實我知道,你們對我並不信任,也並不打心底尊重我。”
“我明白,你們或許不解,或許不甘,或許覺得我懦弱,覺得我玷汙了魔君的威名。”
她頓了頓,看向了哨站牆壁上那道通往外麵風雪世界的縫隙,也仿佛穿透了它,望向了更遠處那道橫貫天際的魔界裂隙。
“但你們要清楚,我們為何站在這裡。”
“不是為了逞一時之勇,不是為了維護那虛無縹緲、在生存麵前一文不值的所謂尊嚴。”
“我等魔族,自決定成為罪大惡極,罪孽深重,罪該萬死...咳咳,總之,在決定成為入侵者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沒有尊嚴了。”
四位魔族:?
孽欲大人,您是不是在罵我們?
黑袍女人不管他們,她的聲音逐漸拔高,反而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爆發的熾熱:
“我們談判,是為了時間!為了魔王陛下能夠順利複蘇所需的時間!”
“更是為了我魔界億兆子民,在那片逐漸死去的土地上,能夠搏得一線喘息之機,能夠看到真正的、而非掠奪而來的明日!”
“個人的榮辱,與族群存續相比,算得了什麼?”
“魔君的尊嚴,與魔王陛下的圓滿、與我魔界未來的希望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她的胸膛再次劇烈起伏,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自我獻祭般的激昂!!!
噫!要通關哩!
“若我的自由,能換來三個月的和平,能讓陛下蘇醒的進程不受乾擾,能讓我界戰士少流一些本已枯竭的鮮血——”
她猛地揮手,指向桌上那卷墨跡未乾的羊皮紙,氣勢猛然拔高,宛若一位決然的殉道者!!
“——那這自由,便給得其所!這屈辱,便受得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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