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玉羹升騰的氤氳霧氣,如同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宴席上的虛情假意與暗流洶湧。閔政南端坐如山,麵前的羹湯紋絲未動,那誘人的翠綠光澤在他眼中,與毒蛇的鱗片無異。他全部的感官,都如同繃緊的弓弦,死死鎖定主位上的黃老爺。
黃老爺端坐太師椅,一身暗紫團花綢緞長袍,襯得他麵色愈發紅潤,幾縷精心打理過的銀須垂在頜下,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如同麵具般的和煦笑容。他慢條斯理地用銀勺攪動著麵前的玉羹,偶爾抬眼掃過廳堂,目光看似隨意,卻總能在喧囂的縫隙裡精準地捕捉到每一個角落的動靜,如同盤踞在網中央的老蜘蛛。他身邊那兩個如同鐵塔般矗立的護衛,氣息沉凝,眼神銳利如鷹,始終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將任何可能的威脅角度都封得死死的。
近身…太難了!
閔政南的指尖在桌下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玉佩邊緣,心中念頭電轉。強闖?無異於自投羅網。投毒?黃老爺入口之物必有專人試毒,這翡翠羹就是明證。製造混亂?廳內人多眼雜,護衛反應必然極快,稍縱即逝的機會未必能把握住。
必須創造一個讓老皮子自己靠近的理由!一個他無法拒絕、且能短暫放鬆警惕的餌!
念頭至此,閔政南眼中精光一閃,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幾分貪婪、幾分忐忑,還有長途跋涉後的風塵疲憊。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刻意放大的粗豪和急切,瞬間壓過了席間幾處零星的交談:
“黃老爺!恕閔某冒昧!”他站起身,對著主位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眼神卻“灼熱”地看向黃老爺,“久聞黃府富甲一方,家中金山銀海,奇珍異寶無數!閔某今日,確是冒險踏霧而來,不為別的,隻因家中突遭變故,急需一筆硬通貨周轉救命!”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幾分孤注一擲的懇求:“聽聞黃老爺仗義疏財,最是體恤江湖同道!閔某鬥膽,想…想向黃老爺求購些大黃魚(金條),救急!價錢好說,絕不叫黃老爺吃虧!”
他臉上笑容更盛,仿佛閔政南這番粗鄙的索求,正搔到了他心頭的癢處。他隨意地揮了揮手,對侍立身後的管家吩咐道:“去,取十條大黃魚來,給閔兄弟壓壓驚!”
管家躬身應下,快步退下。不多時,便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托盤回來,上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十根金光燦燦、足有一斤重的標準金條!黃澄澄的光芒在燭火下流轉,晃得人眼花。
“閔兄弟,請驗看。”黃老爺笑眯眯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閔政南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橫財”。
閔政南臉上瞬間堆滿了“狂喜”和“感激”,幾步上前,走到管家麵前。他伸出雙手,像是激動得難以自持,手指微微顫抖著,一根一根地拿起金條,放在眼前仔細“端詳”,甚至還用牙齒輕輕磕碰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好成色!多謝黃老爺厚賜!”他連聲讚歎,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閔政南看似隨意探入懷中的手心裡。實則意念微動,那筆足以讓普通人瘋狂的財富,已悄然落入次元空間,無聲無息。
黃老爺臉上的笑容如同盛開的菊花,每一道褶子裡都堆滿了誌得意滿和掌控一切的快意。“好!好!爽快!”他撫掌大笑,聲音洪亮,震得喜堂裡嗡嗡作響,“閔賢侄果然是個痛快人!既然收了黃某金條,按照黃府的規矩,那就是黃府的女婿了,是一家人了!今夜,便是我女兒和你閔賢侄大喜之日!良辰吉時,不可耽誤!”
他大手一揮,對著滿堂賓客和那些垂手侍立、眼神麻木的下人喝道:“都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布置起來!紅綢掛起來!喜字貼起來!鼓樂班子呢?給老子吹打起來!熱熱鬨鬨的,送新人入洞房!”
“是!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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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恭喜閔爺!賀喜閔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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