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閨女的事,在村裡發酵了好幾天。有人說夜裡經過張家院外,聽到裡麵有女人低低的哭聲,還有像是撕扯布料的怪聲;也有人說看見張丫頭半夜在院裡水井邊轉悠,眼神直勾勾的,叫她也不應。流言越傳越凶,連帶著村西頭那片地方,天一黑就少有人敢靠近了。
張老悶又來找過孫老兩次,一次比一次憔悴,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懇求。孫老去看了幾次,湯藥也開了,安神的方子也用了,張丫頭白天能安靜些,可一到夜裡就故態複萌。孫老私下對陳亮歎氣:“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她自個兒鑽了牛角尖,加上村裡人天天念叨‘中邪’,她心裡也認定了有鬼,這病就難好了。”
這天傍晚,陳亮去村後小河邊清洗藥材。回來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把西天燒得一片血紅。路過村西頭那片老墳圈子時,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這片墳地年頭久了,埋的大多是村裡的先人,平日裡除了清明祭掃,少有人來。晚風穿過荒草和歪斜的墓碑,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低泣。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小孩的哭聲,突然順著風飄了過來。那哭聲斷斷續續,不像是尋常孩子的嚎啕,反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和淒涼,聽得人心裡發毛。
陳亮汗毛倒豎,猛地停下腳步,側耳細聽。哭聲似乎是從墳地深處傳來的。他想起狗娃說過,張丫頭就是在墳圈子邊上撿了瓦罐才出的事,心裡更是咯噔一下。難道真有臟東西?
他握緊了手裡裝藥材的籃子,猶豫著是趕緊離開,還是過去看看。正躊躇間,哭聲突然變成了幾聲尖銳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貓叫,然後又戛然而止。四周隻剩下風聲和越來越濃的暮色。
陳亮頭皮發麻,不敢再多待,轉身快步往村裡走。一路上,他覺得後背涼颼颼的,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
回到孫老院子,他把聽到的怪聲說了。孫老正在灶間熬藥,聞言動作頓了頓,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火光映著他布滿皺紋的臉:“村後那片老墳地,是有些說道。老輩子人講,民國時候,村裡鬨饑荒,餓死的人沒地方埋,好多就草草葬在那兒了。還有些是外鄉人,死在了咱這,也沒個名姓。年頭久了,無主孤墳多,陰氣就重。以前也有小孩在那兒玩,回來發燒說胡話的,不過像張丫頭這麼厲害的,少見。”
“那……剛才那哭聲?”陳亮心有餘悸。
“也許是風聲,也許是黃皮子(黃鼠狼)叫春,這季節,這東西叫起來就像小孩哭。”孫老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也保不齊,是哪家的‘小祖宗’(指夭折的孩童)沒得安生。這種事,說不清。咱們行得正坐得直,心裡沒鬼,就不怕。”
話雖這麼說,但那種無形的恐懼感,已經像夜色一樣,悄悄滲進了陳亮的心裡。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這片看似平靜的鄉土之下,確實潛藏著一些用常理難以解釋的東西。這些流傳已久的怪談,並非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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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村裡關於“夜哭郎”的傳言就起來了。說是村後老墳地有個沒滿月就夭折的“小祖宗”,怨氣不散,夜裡出來哭。張丫頭就是被他纏上了。這傳言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說自家老人幾十年前就見過那“小祖宗”坐在墳頭哭。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家家戶戶天黑就緊閉門戶,有小孩的人家更是早早把孩子喊回家,生怕被“拍花子”(指被鬼怪迷惑)勾了魂。連帶著,之前對陳亮那點“驅邪”的期待,也變成了更深的恐懼——萬一他本事不到家,沒送走“夜哭郎”,反而激怒了它,殃及全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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