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經理留下的那張薄薄的名片,像一片滾燙的烙鐵,躺在老柴油膩的木頭櫃台上。上麵印著“百樂門夜總會公關經理侯勇”以及一串數字BP機號碼。老柴盯著它,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半晌沒說話,隻是拿起旁邊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涼茶,仿佛要澆滅心頭的煩躁。
陳亮默默地將整理好的笛膜歸置到小抽屜裡,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老柴的反應。他看得出來,老柴對這位侯經理以及他背後的“百樂門”極為抵觸,甚至有些忌憚。但“錢不是問題”這句話,又像鉤子一樣,撓著這個小本生意人心裡最癢的地方。
“柴叔,‘百樂門’……是個什麼地方?”陳亮狀似無意地開口,打破了沉默。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老柴歎了口氣,把茶缸重重一放,掏出皺巴巴的煙盒,點上一根劣質卷煙,深吸了一口,才沒好氣地說:“什麼地方?銷金窟!閻王殿!正經人誰去那兒?都是些有錢燒的、找刺激的闊佬,還有……哼,不三不四的人。”他吐出一口濃煙,煙霧繚繞中,眼神有些飄忽,“那地方邪性得很,聽說以前是個亂葬崗,蓋樓的時候就不太平。開業後更是隔三差五出點怪事,不是客人打架鬥毆見了紅,就是有人說看見不乾淨的東西。所以他們才老想找些歪門邪道的東西‘鎮場子’。”
陳亮心中一動。“邪性”、“不乾淨的東西”、“鎮場子”,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指向性再明顯不過。看來,這百樂門夜總會,並非僅僅尋求獵奇表演,而是真的遇到了“麻煩”,需要借助非常手段來壓製。這與他身負的能力,隱隱產生了關聯。
“侯經理說的‘特別’的調調,是指……”陳亮試探著問。
老柴瞥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壓低了聲音:“你小子,別瞎打聽。有些事,知道多了沒好處。他們想要的,不是什麼正經曲子,是那種……老輩子傳說裡,能‘驅邪避煞’、甚至能‘亂人心神’的鬼樂!這種東西,沾上了就是一身騷!搞不好,把自己都搭進去!”他說到最後,語氣帶著明顯的警告,似乎不僅是在提醒陳亮,也是在告誡自己。
陳亮默然。老柴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這省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測。連一個夜總會,都開始接觸這些隱秘的領域。這讓他更加警惕,但也隱隱生出一絲好奇。他想知道,這世上,除了他和孫老、老瞎子這一脈,是否還有其他人掌握著類似的力量?這“百樂門”的“怪事”,又到底是什麼?
老柴煩躁地掐滅了煙頭,把侯經理的名片胡亂塞進抽屜深處,像是要眼不見為淨。“這事別提了!就當那姓侯的沒來過!咱們小門小戶,掙點安穩錢就行,那種渾水,蹚不起!”他揮揮手,像是要驅散什麼不祥的東西。
陳亮點點頭,沒再追問。但他知道,這件事,絕不會就這麼輕易過去。侯經理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漣漪已經蕩開。
接下來的幾天,民俗街依舊平靜。老柴似乎真的把百樂門的事拋在了腦後,照常經營著他的小鋪子。陳亮則繼續他深居簡出的生活,白天幫老柴打打雜,更多時間則窩在後院小屋,潛心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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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那本無名古書的鑽研,有了新的進展。或許是身處異地,心神更為專注,又或許是經曆了更多,心性有所成長。他不再執著於辨認每一個陌生的字符,而是嘗試著去“感受”那些描繪氣脈運行和音律符號的圖案。他依照圖案中隱含的軌跡調整呼吸,引導體內那股日益渾厚的真氣緩緩流轉,同時在心裡模擬相應的音律。
這天深夜,萬籟俱寂。陳亮盤坐板床上,再次沉浸於古書的玄奧之中。他依照一幅看似描繪“聚氣於喉,音通百竅”的圖示,緩緩運轉真氣,意念集中,模擬著一種極其低沉、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共鳴之音。
不知不覺間,他下意識地輕輕哼出了聲。那聲音極其微弱,幾乎細不可聞,卻異常低沉綿長,帶著一種奇特的振動頻率。
就在這聲音響起的刹那,異變突生!
他並未拿起嗩呐,但放置在床邊的那杆大嗩呐,卻突然毫無征兆地微微震顫起來,銅碗與木管的接口處,發出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辨的“嗡嗡”聲!與此同時,他感到懷中那本無名古書,也似乎散發出了一絲微弱的溫熱!
陳亮猛地驚醒,哼唱聲戛然而止。嗩呐的震顫和古書的溫熱也瞬間消失,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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