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有我呢,資料回頭補給我就行。”她沒有深究,選擇了信任和包容。
“謝謝老師!”艾克如釋重負,幾乎是立刻轉身,一把抓住了艾雪那隻沒有拿筆、依舊死死攥著膝蓋的手腕。她的手腕纖細,皮膚下的脈搏跳得又急又快,像受驚的小鳥。她的手指冰冷得嚇人。
“走!”艾克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艾雪像是被他的動作驚醒了,一直維持的完美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順從地、幾乎是有些踉蹌地被艾克拉了起來。她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筆,就那麼被艾克拽著,跌跌撞撞地跟著他往教室後門走去。她的另一隻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桌子上圓圓的身體,把它牢牢抱在了懷裡。她的腳步虛浮,臉色白得像紙,隻有那雙眼睛裡,強撐的平靜正在迅速瓦解,露出底下深藏的茫然和痛楚。
艾克拉著艾雪衝出教室後門,將身後那片溫暖的喧鬨徹底隔絕。走廊裡光線充足,卻安靜得有些空曠,隻有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在回響。艾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腳步越來越沉,踉蹌著幾乎要跟不上。艾克猛地停下,轉身,毫不猶豫地在她麵前蹲下。
“上來!”他簡短地命令道,語氣是不容商量的堅決。
艾雪看著眼前少年並不算特別寬闊、卻異常堅定的後背,眼眶瞬間紅了。她沒有絲毫猶豫,鬆開了一直緊抱著圓圓的手,雙臂環住了艾克的脖子,整個人伏在了他的背上。艾克立刻用手臂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猛地起身。艾雪很輕,但此刻艾克感覺背上的重量沉甸甸的,那是他必須扛起的責任和守護。
他邁開腿,朝著通往天台的樓梯狂奔起來。艾雪的臉頰緊緊貼著他的後頸,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他校服襯衫的領口。那滾燙的濕意透過布料灼燙著他的皮膚。壓抑了一路的嗚咽終於衝破了喉嚨的封鎖,變成斷斷續續、破碎的抽泣,在他耳邊響起,像受傷小獸的悲鳴。她環著他脖子的手臂收得緊緊的,仿佛他是狂風巨浪中唯一的浮木。圓圓被她緊緊摟在兩人身體之間,粉色的蝴蝶結被擠壓得有些變形。
艾克咬緊牙關,背著艾雪,一步兩級台階地向上衝。樓梯間的光線有些昏暗,隻有高處小窗透進的光束照亮飛舞的塵埃。艾雪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肩背,那滾燙的溫度和細微的顫抖順著皮膚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臟,像無數細小的針在紮。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更加用力地托穩她,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沉重的消防門被艾克用力推開,發出“嘎吱”一聲悶響。下午三四點鐘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進來,帶著濃烈的暖意,瞬間包裹了他們。
學校的天台空曠而安靜。水泥地麵被曬得微微發燙,空氣裡彌漫著陽光和塵埃混合的氣息。遠處城市的輪廓在秋日澄澈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耀眼的金光。幾盆無人打理的、耐旱的仙人掌在角落裡頑強地綠著。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風聲、陽光,和他們急促的呼吸。
艾克小心翼翼地把艾雪放下來,讓她靠在天台入口旁那堵粗糙的、被陽光曬得暖烘烘的水泥矮牆上。艾雪的雙腳一沾地,身體就軟軟地順著牆壁滑坐下去,仿佛支撐她的所有力氣都在離開艾克後背的瞬間被抽空了。她蜷縮在牆角,雙腿屈起,臉深深埋進膝蓋裡,肩膀無法控製地劇烈聳動著。壓抑了一路的悲傷和絕望終於像決堤的洪水,徹底衝垮了所有堤防。不再是剛才那種破碎的抽泣,而是撕心裂肺的、近乎窒息的慟哭。那哭聲裡充滿了五歲孩童在雷雨夜驟然失去一切的驚惶恐懼,充滿了此後無數個日夜獨自麵對黑暗的孤獨無助,充滿了此刻看著他人圓滿而自己永遠缺失的尖銳刺痛。她哭得渾身都在發抖,像一片在狂風中瀕臨破碎的葉子。
艾克的心被這哭聲狠狠揪緊,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蹲下身,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將蜷縮成一團的艾雪緊緊、緊緊地擁進懷裡。他的手臂堅定有力,像最堅固的堡壘,將她整個顫抖的身體環住。他低下頭,臉頰緊貼著她被淚水濡濕的鬢發,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
“艾雪……艾雪……”他一遍遍地低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沙啞,“別怕……我在……我在這裡……艾雪……”他笨拙地用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撫平那劇烈的顫抖,“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別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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