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點點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
然後,她抬眼看向林墨,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真誠的好奇:“如果不冒昧的話能分享一下您在旅途中,印象特別深刻的故事嗎?那些關於人的故事。我覺得,您的鏡頭裡,最打動人的永遠是‘人’。”
這個問題問到了林墨的心坎上。
他一路行走,技能、風景、冒險都是外殼,內核始終是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他看了看伊娃,對方眼神清澈,沒有八卦的探詢,隻有一種對“故事”本身的尊重和渴望。
他沉吟了幾秒,緩緩開口:“在印度我遇到過一個人,叫拉姆……”
他講述起來。語速平緩,沒有刻意渲染。
他描述了那個低種姓社區破敗的房屋、渾濁的供水、孩子們渴望又膽怯的眼神。
重點落在了拉姆身上。
一個三十出頭、瘦削卻眼神倔強的低種姓,高種姓控製的當地小作坊長期以極低的工錢雇傭他們,還常常克扣,社區的人敢怒不敢言。
“我遇到他的時候,他有些絕望,但還沒放棄。”林墨的聲音很低,咖啡館裡悠揚的爵士樂成了他敘述的背景音,
“我能做的很有限。主要是幫他梳理了那些雜亂的口述和零散的字據,用相對規範的方式整理成一份陳述,又通過一些契機,認識了一位同樣有這方麵意向的一位律師。
過程不順利,當地阻力很大。
但拉姆很堅持,社區裡的大家也開始站出來支持他。
後來我請當地大學的莎克蒂教授過來演講,讓人人平等的觀念注入到他們心中。
最後我們的團隊在法庭上勝利了,那個剝削拉姆他們的高種姓最終進了監獄。”
林墨講完了,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口。
伊娃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的眼神始終落在林墨臉上,隨著故事的起伏,時而微蹙眉頭,時而眼神明亮。
當林墨講完,她良久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著他,那目光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欽佩、觸動、一種深切的共鳴,還有某種更加柔軟、更加明亮的東西。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圍裙的邊緣,呼吸似乎都輕了幾分。
【店主小姐姐聽得入神了……】
【何止入神,你們看伊娃看墨哥的眼神!】
【awsl!這眼神……有點東西啊!】
【拉絲了拉絲了!這氛圍感絕了!】
【墨哥快抬頭看看!人家眼睛裡有星星!】
林墨並未留意彈幕的狂歡,他正沉浸在對拉姆和那個印度社區的回憶裡。
但他能感覺到伊娃目光的注視,那目光太過專注,讓他有些不自然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伊娃並沒有慌亂地移開視線,而是迎著他的目光,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也更認真:
“謝謝您分享這個故事,林先生。這比任何精彩的冒險都更打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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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讓我看到,真正的勇氣和力量,不僅僅存在於荒野和競技場,更存在於這些看似絕望的日常角落裡,存在於每一個不肯放棄的普通人身上。
而您不隻是記錄者,您是那種……會蹲下來,認真傾聽塵埃裡細微聲響的人。”
她的評價如此之高,卻又如此精準地觸動了林墨內心深處對自己的期許。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隻是微微搖了搖頭:“我隻是做了我能做的,很少的一部分。”
“正是這‘很少的一部分’,對那個人,那個社區來說,可能就是全部的希望。”伊娃認真地說。
她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化為一個更加溫暖、仿佛盛滿了秋日陽光的笑容。
“您的咖啡快涼了,我給您換杯熱水吧?”
“不用了,謝謝,這樣就好。”林墨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竟在這裡坐了一個多小時。
他喚來伊娃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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