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站在高台之上,望著下方黑壓壓跪倒一片、情緒激動難以自持的人群,心中那最初純粹的“榨油”快感,不知不覺間已悄然變質。
一種更為複雜、更為深沉的情緒,如同地下的暗流,悄然湧上心頭。
朱慈烺心裡思索著:他娘的,這幫人……這幫看似精明算計、左右逢源的地頭蛇,竟然……竟然真的這麼實在?我原本隻是想用趙嘯天和尹希廉做幌子,嚇唬他們,逼他們多出點血。沒想到……他們不是被嚇唬,更像是被……被一種奇怪的氛圍裹挾著,或者說,是被那個“中興大明”的餅,以及我太子的身份,真的激發出了一些……血性和忠義?
不過朱慈烺再一想,心裡冷笑一下,自嘲道:算了吧,這年頭,有幾個真的忠義!多半還是前幾天的雷厲風行、殺伐果斷,和這太子爺的正統身份,讓這群地頭蛇嗅到了某種押注的時機!
不過,再一想,八十萬兩……六十萬兩……五十萬兩……這些數字,可不是小數目啊!這幾乎是要掏空他們好幾代的積累!他們圖什麼?就圖我一個流亡太子的空頭承諾?就圖那虛無縹緲的“從龍之功”?
這賭注也太大了!難道這明末,真的還有這麼多傻子……或者說,還有這麼多對大明心存幻想的“愚忠”之人?
心裡其實已經從最開始對這群人並不信任,到現在開始有些欣賞,朱慈烺心裡也亂糟糟的!
他媽的,不想了,管他呢,先收著錢糧,先把大軍練起來!先把火器搞起來!他奶奶的,有錢有糧還有兵、再加上跨時代的火器尖兵,任你何種宵小如何做鬼,也要跟著我朱慈烺的節奏來!日後“官紳一體當差納糧”改革拉起的時候,一個都別想來說情!
朱慈烺快刀斬亂麻般地鎮住自己的思緒,一步步來!
他看著潘時昇那激動得老淚縱橫的臉,看著文興邦那軍人式的決絕,看著唐之蕃、孫芳等商人那近乎孤注一擲的緊張與期待,看著那些中小商戶和寒門士子拿出全部家當的虔誠……朱慈烺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種純粹的、冰冷的算計,在這些滾燙的、甚至有些愚笨的“忠心”麵前,是不是顯得有些……卑劣?
不過隨即,朱慈烺立刻又在心裡暗示自己:不,不能這麼想。政治本就是如此。他們投資我,我給予回報,天經地義。隻是……這回報,我必須給得漂亮,給得及時,給得讓他們覺得值!甚至超值!不僅要讓他們出血出得心甘情願,更要讓他們從此死心塌地地綁在我的戰車上!這些錢糧,是他們押上的重注,也是我朱慈烺能否翻盤的本錢!
好,既然你們待我以錢,那我朱慈烺,今日便還你們一場富貴前程!
心念電轉間,朱慈烺已然有了決斷。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絲複雜的感慨壓下,轉化為一種浩蕩天恩的磅礴氣度,對著台下重重喊道:“眾位!都起身!起來!不必行此大禮!!孤,還有話說!”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眾人聞言,這才互相攙扶著,激動地、踉蹌地站起身來,許多人依舊擦拭著眼淚,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不知道這位太子爺接下來又要宣布什麼驚人的消息。
朱慈烺在高台上踱了幾步,陽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顯得格外明亮。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再次掃視全場,聲音清晰而有力,如同宣布一項重大的國策:
“既然眾位如此誠心待孤,傾儘家資,助孤克難!孤,又豈是刻薄寡恩之人?孤意已決——賞!!”
一個“賞”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剛剛平複一些的情緒再次沸騰起來!賞?如何賞?賞什麼?
朱慈烺的目光第一個就落在了依舊激動不已的潘時昇身上:“潘時昇!!”
潘時昇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再次跪倒,聲音帶著顫音:“草民在!!”
朱慈烺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不,從今日起,你不再是‘草民’了!”
潘時昇身體猛地一震!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重頭戲來了!太子要兌現諾言了!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隻聽朱慈烺朗聲說道,聲音傳遍整個院子:“潘家首倡義舉,捐獻巨資,忠心可嘉!孤,賞潘時昇——三品通議大夫散官銜!!”
“三品通議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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