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圖賴的耳膜,在被摔下馬的那一瞬間,被撕扯炸開,瞬間隻覺得世界都無聲無息了。
圖賴眼前的景象,如一幅被無形巨手瘋狂撕扯的地獄畫卷。
闖軍騎兵散開後露出的那片“空地”,根本不是空地!而是一片精心布置的鋼鐵荊棘長槍叢林。
數不清的長槍,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斜斜地指向天空,槍杆被深深插入地麵,後麵有粗壯的支架,或由數名士兵用肩膀死死頂住!
槍尖是新打磨過的,在微光下流淌著一抹妖異的青灰色冷焰,仿佛無數毒蛇昂起的頭顱,等待著吞噬生命!
槍林的縱深極厚,一眼望去,層層疊嶂,滿是一片令人絕望的金屬反光。
這正是穀英在此處布置,用來拱衛中軍側翼肋部的最厚實長槍拒馬大陣!
“不——”圖賴心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的瞳孔因為極致的驚駭而縮成針尖,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速度,在這一刻成了最致命的詛咒。
他和他身後那八十餘名衝在最前麵、速度最快的白甲兵巴圖魯,此刻就像一群被綁在火箭上射向鐵板的箭豬,除了眼睜睜看著自己撞上去,別無選擇。
“噗嗤嗤嗤嗤——”
第一聲撞擊傳來,不是巨響,而是密集到分不出點的利物入肉聲!那聲音短促、沉悶、帶著撕裂一切的穿透力。
圖賴眼睜睜看著自己左側一騎,自己最心愛的親衛巴圖魯,直接連人帶馬,狠狠地“鑲嵌”進了槍林之中——
那匹披著護額皮甲的遼東大馬,高昂的頭顱首先迎接了死亡,三柄從不同角度斜刺而來的長槍,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避開了護額,從馬頸下方、側麵狠狠紮了進去!
長槍鋒利的槍尖瞬間撕裂了堅韌的馬皮、肌肉、氣管和大動脈,滾燙的馬血如噴泉般從數個創口中狂飆而出,在月光中劃出一道淒厲的紅色弧線,潑灑在後麵闖軍士兵的麵甲和槍杆上。
“唏律律律——”那戰馬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瀕死慘嚎,巨大的身軀因為劇痛和慣性繼續向前衝撞,但更多的長槍如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從四麵八方刺了過來……
“噗噗噗!”槍尖紮進馬腹、馬胸、馬腿,那匹價值千金的寶馬,瞬間就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流血的刺蝟,它轟然倒地,巨大的衝擊力甚至將幾柄紮得太深的長槍槍杆都撞斷了。
馬背上的那名白甲兵親衛,是個身經百戰的勇士,在坐騎中槍的瞬間,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竟然試圖從馬鐙中掙脫,淩空躍起!
但晚了。
戰馬倒地的巨大慣性將他狠狠甩了出去,如同一塊沉重的投石,劃過一道絕望的拋物線,朝著槍林後方那片黑壓壓的闖軍步卒大陣摔去。
“殺!”
“剁了他!”
他甚至還沒落地,下方就響起一片充滿殺意的怒吼,數柄雪亮的鬼頭大刀、沉重的開山斧、帶著尖刺的鐵蒺藜骨朵,如同等待已久的狼群利齒,從不同的角度狠狠劈、砍、砸向他尚在空中的身體。
“鐺!噗!哢嚓!”
這名圖賴最喜愛的巴圖魯,身上的三層重甲救了他一命——
不過也僅僅是一命。
大刀砍在肩甲上,火星四濺,隻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斧頭劈在胸甲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但未能破甲;鐵骨朵砸在頭盔側麵,發出鐘鳴般的巨響,他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鮮血從口鼻中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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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摔在泥濘血汙的地上,還沒來得及掙紮起身,更多的腳和兵器就如雨點般落下!這次不再是劈砍堅固的甲胄,而是專門招呼甲胄的連接處、麵甲的縫隙,以及關節等薄弱部位。
一柄短矛從側麵狠狠刺進了他腋下甲葉的縫隙,他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嚎;隨即一柄鐵鉤鉤住了他麵甲下方,猛地一拉,將他的頭顱扯得仰起,露出了咽喉!
下一秒,一抹冰冷的刀光掠過……
一顆戴著沉重鐵盔、滿臉血汙和不甘的頭顱,騰空而起,翻滾著落下,被一隻肮臟的腳隨意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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