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白旗,在風裡獵獵狂舞,像一片送葬的幡。
人很多,多到看不清個數。官道上擠滿了,官道兩邊的開闊地上也擠滿了。馬挨著馬,人挨著人,像一片移動的鐵牆,一片會殺人的鐵牆,朝著隘口,壓過來。
蹄聲如雷,震得地動山搖。
塵雲蔽日,遮得天地變色。
任繼榮看著,看著那片黑色的潮水,看著那片會移動的鐵牆,看著那些白甲紅纓的騎兵,看著那些在風裡狂舞的、像招魂幡一樣的白旗。
他心裡,忽然靜了。
剛才那股燥,那股熱,那股憋得快要炸開的氣,忽然就散了,沒了。像沸水澆進雪裡,“滋啦”一聲,隻剩下一片白汽,一片空。
他握刀的手,不抖了。
他盯著那片潮水,盯著那片鐵牆,盯得仔細,盯得冷靜,像匠人看木料,像棋手看棋盤,像賭徒看對手的底牌。
他在看,在看韃子的陣型,在看韃子的速度,在看韃子有沒有停。
沒有停。
那片黑色的潮水,那片移動的鐵牆,沒有停。沒有減速,沒有猶豫,沒有偵查,沒有試探。就那樣,全速,朝著隘口,衝過來。
像一群餓瘋了的狼,看見獵物,不管不顧,直撲過來。
像一把燒紅的刀子,要捅穿一切阻礙,直插心臟。
任繼榮看著,嘴角,緩緩地,扯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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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是那種獵人看見獵物進套、賭徒看見對手梭哈、棋手看見對手落子時,那種冰冷的、殘酷的、一切儘在掌握的笑。
他知道,成了。
韃子急了。追得急,殺得急,要一口吞了闖王,要一舉定乾坤。所以,他們不會停,不會查,不會想這隘口有沒有埋伏,這山頭有沒有人。
他們會直衝進來,像一群瞎了眼的野豬,衝進他布好的陷阱,衝進他設好的死地。
任繼榮緩緩抬起左手。
左手握拳,舉過頭頂。
隨著傳令兵悄悄傳遞消息——身後,五千人,開動。
弓弩手把弓弦拉滿,箭尖對準山下。滾石手身子前傾,手按在石頭上,青筋暴起。刀牌手握緊了刀,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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