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中，那道沙啞難聽的聲音似乎好轉了許多：“既然你沒了用處，那就當個好徒兒，替師尊我再獻一把力。”
話音未落，一道純黑的人影出現在沈懷庭麵前，一把扼住他的咽喉，將他拎起。
沈懷庭似乎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兩隻手垂在身側，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和過往的笑完全不同。“冠……冕堂皇，你吃了多少個徒弟，你以為我不知。要不是……你下的咒，我早把這天宮全毀了。”
沈懷庭大概是習慣了神魂與肉身不匹配，哪怕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也能夠在喉頸變形的此時，斷斷續續開口：“老而不死……則為妖，看看，你這張臉，爛成什麼鬼樣子了。該死的不去死，苟延殘喘，真是可憐……又可笑。”
一直垂著頭的黑色人影，此時終於抬起了頭。
那是何等讓人厭惡的一張臉。
皮肉縮水，乾枯皺巴巴，眼眶又深又黑，僅剩兩個洞，一部分皮肉留存，一部分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還有不少枯萎皮肉勉強耷拉在邊緣處。
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乾屍骷髏。
浮天驚歎：“謔。”
舒長歌不為所動，似乎是對此畫麵早有預料。
沈懷庭麵露嫌惡，這表情有幾分故意，也有幾分真實，顯然，這種行為徹底激怒了黑色的人影。扼住咽喉的枯手愈發大力，已經能聽到皮肉哀嚎的聲音。
黑色人影陰惻惻道：“口舌之利，便用你的神魂與肉身，作為我此次出關的祭品。”
說著，鎖喉的那隻手生出了一朵朵黑色腐爛的花朵，花萼極長，長得儘數紮入沈懷庭的身體，不斷地汲取著對方的神魂血肉與生機。
沈懷庭嘴巴艱難地張合，已經無法再發出聲音，眼中卻是笑意，依稀可辨認出那斷斷續續的口型：“我等著你個老不死的，神魂道消。”
腐爛的花朵開始新生盛放，不成人樣的黑色人影也開始一點點變得血肉充盈，麵目年輕。
浮天原本像是看戲一般看著畫麵，此時卻是坐直了身子，視線在黑色人影的麵孔上久久停留，一隻手下意識按住了幾案，死死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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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長歌抬眸看了一眼心神不定的浮天祖師，並不開口，手中卻不知何時取了一團七彩玄妙的光，以及一抹金色的充滿生機的火種。
他似是隨心所欲地晃動手指，手中的光團卻在不斷變幻，隱隱可以看出是某種生靈的雛形。
然而浮天卻沒注意這一點，他定定地看著黑色人影恢複完畢的那張年輕麵孔。
蒼白，清秀，雖然眉宇眼眸都給人一種陰沉感，但那張臉卻又是親和無害的，似乎記憶中還能想起對方謙遜微笑著見禮時的模樣。
……
“晚輩沈晏清，見過浮天前輩。”
故友得意的聲音隨後響起：“怎麼樣浮天，收徒我可是比你早了一步。”
浮天自己的聲音也在腦海中回蕩：“森羅，收徒可是一件大事，你可別誤人子弟了。沈晏清？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倒是個好名字。”
年輕的麵孔依舊是謙遜的笑，但可見其中歡喜：“謝前輩誇讚，都是師尊的功勞。”
“那是，我取的名字，自然世間極好。”
“師尊說得對。”
謙遜的聲音和畫麵中隨手甩掉屍體的黑色人影重疊在一起，處處不和諧，儘是割裂感。
浮天沒想到，徒孫口中那個對仙門有無儘恨意、妄圖顛覆整個修真境的勢力，領頭者竟然是他故友唯一的徒弟，那個在師尊死後一言不發叛宗的森羅天宮繼任者，沈晏清。
時至今日，怕是沒有多少人還能記得對方的名字了。
浮天心緒不平。畫麵中的黑色人影卻是直直地朝著畫麵這頭看了過來，瞳孔黑得驚人。
“想要我的命？歡迎之至。”
眨眼間，一朵巨大的、黑色腐爛的花朵自畫麵中心勾勒，從花苞到完全盛放，不過頃刻之間。腐爛的氣息隱隱傳來，似有腐蝕的法則，意圖借助隱秘的聯係，穿破無形的屏障，攀連到這處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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