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酒酒和阿籮稍稍安心。阿籮再次出去,這次帶回了幾枚鳥蛋和一小把可食用的漿果,還在河邊用削尖的樹枝插到了兩條不大的魚。雖然食物少得可憐,但對於饑腸轆轆、近乎虛脫的三人來說,已是雪中送炭。
她們將鳥蛋和魚烤熟,小心地喂給依舊虛弱的冷鐵衣一些流質,自己也勉強吃了一點,總算恢複了些許體力。
“不能久留。”冷鐵衣在稍事休息後,再次睜眼,儘管聲音虛弱,但眼神已恢複了慣有的冷靜與銳利,“匪徒不會輕易放棄,疤臉可能還會帶人來。這裡離官道不遠,必須儘快離開,混入人群。”
溫酒酒點頭。她也知道這裡不是安全之地。冷鐵衣傷勢太重,無法行走,擔架又太顯眼。
阿籮比劃著:她知道下遊幾裡外有個小渡口,偶爾有漁船和擺渡的舢板經過,或許可以設法搭船,順流而下,更快到達餘杭附近。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了。三人計議已定,由阿籮先去探路,確認渡口情況和有無船隻,溫酒酒留下照顧冷鐵衣。
阿籮很快回來,帶來好消息:渡口確實存在,而且正巧有一條破舊的小漁船停泊,船主是個孤寡老丈,看著麵善,正準備開船往下遊送貨。
事不宜遲。溫酒酒和阿籮再次抬起冷鐵衣,沿著河岸向下遊跋涉。冷鐵衣忍著劇痛,儘量配合,額上冷汗涔涔,卻一聲不吭。
小半個時辰後,她們看到了那個簡陋的渡口,和停泊在岸邊、隨波輕晃的漁船。船頭坐著個須發皆白、滿臉皺紋的老漁夫,正修補著一張破網。
阿籮上前,用手勢夾雜著簡單的詞語,比劃著她們“兄長”重病,急需去下遊尋醫,懇請老丈捎帶一程,願付船資。
老漁夫抬起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擔架上昏迷不醒、渾身血汙的冷鐵衣,又看了看同樣狼狽不堪的溫酒酒和阿籮,布滿風霜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慢吞吞地點了點頭,指了指船艙,示意她們上船。
溫酒酒千恩萬謝,將身上僅剩的、從老漁夫那裡得來的碎銀子全都塞給了老丈。老丈掂了掂,沒說什麼,揣進懷裡,繼續修補他的漁網。
漁船不大,船艙低矮潮濕,堆放著漁網和雜物,但總算是個遮風避雨的所在。溫酒酒和阿籮將冷鐵衣小心安置在相對乾燥的角落,自己也累得幾乎虛脫,靠著艙壁坐下。
老漁夫解開纜繩,用長長的竹篙一點岸邊,小漁船便晃晃悠悠地離開了渡口,順流而下。河水嘩嘩,槳聲欸乃,兩岸的蘆葦和山巒緩緩後退。
暫時安全了。溫酒酒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在這單調的槳聲水響中,終於稍稍鬆弛下來。疲憊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她靠在冷鐵衣身邊,握著他依舊冰涼的手,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噩夢連連。一會兒是葉含波倒在血泊中睜大的眼睛,一會兒是疤臉獰笑的麵孔,一會兒是冷鐵衣渾身是血地墜落山崖……她一次次驚醒,冷汗涔涔,直到確認冷鐵衣還在身邊呼吸,阿籮守在艙口,老漁夫在船尾沉默地搖櫓,才敢再次閉上眼睛。
船行半日,中間老漁夫靠岸一次,將自己捕的魚賣給岸邊的村民,又買回些糙米和鹹菜,在船尾的小泥爐上煮了一鍋稀薄的魚粥,分給她們三人。溫酒酒感激不儘,小心地喂冷鐵衣喝下小半碗熱粥。熱食下肚,冷鐵衣的臉色似乎好了些許,偶爾能清醒片刻,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已不再渙散。
傍晚時分,漁船駛入一段相對寬闊平緩的河道,兩岸開始出現成片的農田和零散的村落。遠處的地平線上,已能看到餘杭縣城矮矮的城牆輪廓。
終於……快要到了。溫酒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酸楚。這一路走來,險死還生,幾經磨難,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然而,就在漁船即將靠向餘杭城外一處小碼頭時,船尾一直沉默搖櫓的老漁夫,忽然停下了動作,轉過身,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竟銳利如鷹,直直地看向溫酒酒,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久居上位的威勢:
“溫姑娘,這一路,辛苦了。”
溫酒酒渾身劇震,如同被冰水澆頭,瞬間睡意全無,猛地坐直身體,難以置信地看向那老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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