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棟蒼老的聲音,在狹小而擁擠的書房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帶著歲月的沉重與磨損。
“他叫陳遠山,遠方的遠,山川的山。”
“我們是發小,一個班裡長大的。
我愛數學,他愛物理。
我倆當年都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能用筆和紙,算清楚宇宙間的一切道理。”
老人笑了笑,笑容裡滿是苦澀。
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勾肩搭背,眼神裡是獨屬於那個時代的,清澈的愚蠢和純粹的理想。
其中一個,是年輕的王國棟。
另一個,想必就是陳遠山。
許燃的目光,卻早已被手中厚重的手稿徹底吸了進去。
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紙張的粗糙與脆弱。
三十年的時光,讓這紙頁泛著一種絕望的黃色,仿佛隨時都會碎裂成塵埃。
可是在他LV10的數學視界裡,這些泛黃的紙張之上,正升騰起一片洶湧澎湃,充滿了無儘變量與未知道路的風暴!
他的大腦,在此刻,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超頻狀態。
【叮!警告!檢測到宿主正在接觸[史詩級]知識源!】
【【學有所成】被動效果極限激活!】
不需要係統警告,許燃也感受到了。
這不是在閱讀,而是在……解碼!
王國棟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為無聲的解碼配上旁白。
“那小子是個瘋子。
他跟我說,為什麼風沒有形狀,雨沒有軌跡?
不對!一定有!
隻是我們沒有找到描述它的語言!
他說他要找到那門語言,要給老天爺,立一個規矩!”
“他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算,不停地算。
沒有計算機,他就用手算。
一本新華字典那麼厚的草稿紙,他一個月就能用完。
餓了就啃兩個冷饅頭,困了就趴桌上睡一會兒,醒了就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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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都魔怔了。”
王國棟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他最後算出來的東西,就是這個。”
老人指著許燃手裡的手稿,“一個……一個他自己命名為‘氣象湍流動力學模型’的玩意兒。
沒人看得懂,也沒人信。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花一輩子時間,去算一道根本不存在的題。”
“瘋子?”
許燃的腦海中,思維的殿堂轟然洞開。
無數數學公理與定理化作璀璨的星辰,環繞著一個核心。
而此刻,手稿上的每個公式,推論,都化作一道道原始而狂野的數據流,被瘋狂地吸入這座殿堂。
比對!
修正!
推演!
“不,他不是瘋子……”許燃在心裡,無聲地反駁。
視界裡,手稿上的公式開始變形、重組。
【陳氏流體微團假設】……其本質,是對流體進行離散化處理,與現代計算流體力學(CFD)的“有限元法”思想,高度一致!
隻是……太粗糙了!他的數學工具太少了!
【壓力梯度-粘性力耦合猜想】……這!這就是納維-斯托克斯方程裡,最核心、最難處理的非線性項!
他居然在三十年前,僅靠直覺和海量的手算,就觸碰到了這個禁忌領域的核心!
他試圖用一個自己發明的,極其複雜的級數展開去近似它……
許燃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看懂了。
完全看懂了!
陳遠山前輩,他不是走錯了路。
恰恰相反,他走上了一條無比正確的,通往真理的通天大道!
隻可惜,這條路,在三十年前,沒有階梯,沒有護欄,甚至連路燈都沒有。
他就那樣一個人,用血肉之軀,在黑暗的懸崖峭壁上,硬生生鑿出了一條小徑!
這條路的儘頭,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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