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肉提供的熱量和體力,如同久旱甘霖,滋潤著關索和周毅幾乎枯竭的身體。儘管肉質粗糙,帶著難以去除的腥臊,但在這絕境中,無異於珍饈美味。兩人沉默地撕咬著烤熟的狼肉,油脂滴落在火堆中,發出“滋滋”的輕響,混合著皮肉燒焦的餘味,在山洞中彌漫。
角落裡的灰影,也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分給它的生肉,此刻正小心地舔舐著自己和幼崽身上的血跡和傷口。它後腿的傷勢在激烈的搏鬥後似乎又加重了,深可見骨的創口邊緣,有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滲出,但它的眼神卻比之前明亮了一些,或許是進食帶來的力量,也或許是擊退外敵後,緊繃神經的暫時鬆弛。它偶爾會抬起頭,幽綠的眼睛瞥向關索這邊,目光中少了最初的冰冷敵意,多了幾分審視和難以言喻的複雜。
關索將最後一塊烤狼肉吞下肚,感受著胃裡傳來的暖意和飽脹感,精神稍微振作。他小心地處理了自己左腿和肩頭再次崩裂的傷口,重新敷上金瘡藥(所剩無幾),用乾淨的布條(從死去魏兵身上搜刮的裡衣)包紮好。周毅的肩傷也重新處理過,雖然依舊虛弱,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眼神也恢複了清明。
吃飽喝足(用雪水就著狼肉),體力略有恢複,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疲憊。連續的死裡逃生,緊繃的神經,重傷的身體,都急需休息來修複。然而,關索不敢睡。狼群雖然暫時退去,但難保不會去而複返,或者引來更麻煩的東西。他必須保持警惕。
“你先睡,我守著。”關索對周毅低聲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但依舊堅定。
周毅看了看關索蒼白的臉色和布滿血絲的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的狀態更差,勉強守夜可能適得其反。他靠著洞壁,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入睡,儘快恢複體力。
關索則強打精神,盤膝坐在火堆旁,背靠洞壁,長刀橫於膝上,目光看似閉著,實則耳朵豎起,捕捉著洞內外的每一點聲響。他嘗試著運轉那微弱如絲、時斷時續的青龍真氣,沿著受損的經脈緩緩遊走,修複著身體的創傷,也抵禦著陣陣襲來的睡意。
夜,在寂靜與風聲的交織中,緩慢流逝。洞外的風聲似乎小了許多,但寒冷依舊刺骨。洞內,火光溫暖,卻也映照著未知的陰影。
灰影也趴伏下來,將幼崽圈在懷裡,似乎睡著了,但它的耳朵依舊不時轉動,顯示出野獸本能的警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關索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腦海中不斷閃現著地底的血戰、義父消散的虛影、風雪中的奔逃、與灰影並肩禦敵的畫麵……支離破碎,光怪陸離。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但身體的極限,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意誌。
就在他昏昏沉沉,幾乎要陷入沉睡的邊緣時,胸口處,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溫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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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溫熱感並不強烈,如同冬日裡嗬出的一口氣,轉瞬即逝,卻讓關索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睡意全無!
是那塊石皮!
關索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握住了那塊緊貼胸口、溫潤中帶著冰涼的石皮。剛才那一絲溫熱,正是從石皮上傳來的!雖然微弱,但絕無錯覺!這已經不是石皮第一次發生異動了。在地底,當義父的殘魂所化光點沒入其中時,它曾短暫地發熱、震動,之後便沉寂下來,隻是在逃亡途中,偶爾會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仿佛在指引方向,但都不如剛才這次清晰、短暫卻明確。
怎麼回事?關索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他將石皮從懷中取出,借著火光仔細端詳。石皮依舊古樸無華,布滿奇異的紋路,觸手溫潤,與之前並無二致。但剛才那一絲溫熱,絕非幻覺。
難道是……附近有什麼東西,引起了石皮的感應?就像在地底,感應到那邪陣,或者……感應到與銀屏有關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關索的心驟然揪緊。他屏住呼吸,嘗試著將意念集中,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那微弱得可憐的青龍真氣,緩緩注入石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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