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石皮提供的、模糊的東北方向指引,是否可信?他又該如何利用這指引?
他抬頭,望向山洞外無邊的黑暗。東北方向……那是遠離鄴城中心的方向,是更偏遠的山區,甚至可能接近太行餘脈,是真正意義上的荒山野嶺,人跡罕至。往那個方向走,意味著更漫長的逃亡路線,更惡劣的環境,更少獲得補給和援助的可能,但也意味著,可能遠離司馬家的主要搜捕範圍,並且,有可能接近銀屏失蹤的線索!
是遵循這突如其來的、不知真假的石皮指引,冒險前往東北方向的未知險地?還是按照原計劃(如果那也算計劃的話),想辦法向西或向南,試圖穿越封鎖,離開鄴城地界,返回相對安全的蜀地控製區(或聯係上其他蜀地暗樁)?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向西向南,看似是回歸“正途”,但司馬家的封鎖必定嚴密,他們二人重傷在身,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向東北,是未知的荒野,危險同樣巨大,但或許能避開司馬家的重點搜捕,並且,有一絲渺茫的希望,能觸及到銀屏失蹤的真相。
關索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石皮上。石皮已經恢複了平靜,再無任何異動,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這石皮,是義父以殘魂為代價,留給他的最後線索。義父拚著魂飛魄散,也要將“銀屏……地宮……司馬……鬼璽”這幾個斷續的信息傳遞給他,必然有其深意。這石皮的感應,或許就是找到地宮、找到銀屏、甚至揭開司馬家陰謀的關鍵。
風險與機遇,生存與使命,在他心中激烈交戰。他看了一眼身邊昏睡的周毅,又瞥了一眼角落裡似乎沉睡、但耳朵微微顫動的灰影。他肩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生死,還有周毅的性命,有義父的托付,有銀屏的下落……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火堆漸漸微弱,關索又添了幾根枯枝。洞外的風聲,似乎完全停了,山林陷入一片死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這反常的寂靜,反而讓關索更加警覺。
不知過了多久,周毅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悠悠轉醒。他看到關索依舊盤膝而坐,手握石皮,眼神銳利地望著洞口方向,臉上露出擔憂之色:“關兄……你沒睡?”
“睡不著。”關索簡短回答,將石皮重新揣入懷中,那絲溫熱感已經消失,但剛才的感應,已深深印入腦海。他看向周毅,沉聲問道:“周兄,若有一條路,可能找到銀屏下落,但前路更加凶險,十死無生;另一條路,或許能有一線生機返回,但銀屏線索可能就此斷絕。你……如何選?”
周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關索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關索臉上,看到了那深藏在疲憊下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決絕。他太了解關索了,這個問題,與其說是問他,不如說是關索在問自己,或者說,是關索在尋求一種支持。
“關兄,”周毅緩緩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清晰,“我的命,是你救的。若非你,我早已死在地底,與義父和眾兄弟團聚。如今,我這條命,是你給的。你去哪裡,我周毅,便跟去哪裡。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他頓了頓,眼中也燃起一絲光芒,那是屬於蜀地遊梟的、永不熄滅的忠誠與熱血:“更何況,義父遺命,銀屏小姐下落,關乎大漢,關乎將軍遺誌。我周毅雖是小卒,亦知大義。豈能因貪生怕死,而棄大義於不顧?那東北方向,縱然是龍潭虎穴,鬼域魔窟,我周毅,也願隨關兄,闖上一闖!”
關索看著周毅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重重地拍了拍周毅的肩膀(避開了傷口),沉聲道:“好兄弟!既如此,你我兄弟,便同生共死,闖一闖這東北龍潭!”
抉擇已定,心中反而安定下來。不再猶豫,不再彷徨。東北方向,無論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要去闖一闖!為了銀屏,為了義父,也為了心中那份不滅的信念。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得做些準備。”關索的目光,落在地上剩下的狼肉和狼皮上。狼肉要儘可能烤熟、風乾,作為路上的乾糧。狼皮可以簡單鞣製(用火烤、雪搓等土法),勉強作為禦寒之物。還要收集足夠的枯枝,製作火把,以備夜間行路和驅趕野獸之用。
至於灰影……關索的目光,投向角落裡的母狼。灰影似乎醒了,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們,仿佛聽懂了他們的對話。它後腿的傷勢很重,恐怕難以長途跋涉。帶著它,無疑是累贅。但不帶著它……將它獨自留在這危機四伏的山洞?且不說它傷勢能否好轉,外麵可能還有狼群環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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