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滾過天際,餘音在耳畔嗡鳴,卻蓋不住心頭那撕裂十年的劇痛。淩昭的身影在雨夜中疾馳,將清音閣和那嫋嫋琴音徹底拋在身後。聽雨樓文士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穿了他多年來以冷漠構築的外殼,露出了內裡從未愈合的血肉模糊。
青冥山。斷魂崖。
這兩個地名,是他十年夢魘的源頭,是他內力中那股附骨之疽般滯澀感的根源,也是他一切掙紮與追尋的終點。無論那叛逃的玄七是試探、嫁禍還是真有所傳遞,無論聽雨樓主在此局中扮演何種角色,這一步,他都必須踏出。
雨水冰冷地打在臉上,混合著舊傷牽動帶來的細密汗珠。肩胛處的疼痛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仿佛十年前那透骨的一劍從未拔除。他強迫自己冷靜,將翻湧的氣血壓下,內力在經脈中艱難卻堅定地流轉,對抗著那日益加劇的滯澀感。腰間的玄鐵狹盒緊貼著肌膚,那深入骨髓的寒意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提醒著他背負的東西,不容他此刻倒下。
江南的柔靡水汽被甩在身後,越是靠近青冥山,空氣越發清寒凜冽。待到天色微明,雨勢漸止,一座籠罩在濃霧中的巍峨山影已橫亙在眼前。青冥山,山勢險峻,林木幽深,終年雲霧繚繞,人跡罕至。而那斷魂崖,更是絕險之地,傳聞飛鳥難渡。
淩昭在山腳稍作停頓,銳利的目光掃過泥濘的地麵。幾處幾乎被雨水衝刷殆儘的痕跡落入眼中——並非尋常獵戶或樵夫的足跡,那輕身提縱之術留下的淺印,透著高手特有的韻律。果然有人先他一步,或者,一直有人在這裡等待。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展,如猿猴般掠入濃霧彌漫的山林。山路濕滑,荊棘遍布,但淩昭的身法卻未見遲滯,他仿佛對這裡的一草一木有著某種殘存的記憶,又或許是那無形的牽引,讓他能在這迷宮中辨明方向。越往深處,霧氣越濃,能見度不足數丈,四周隻有水滴從樹葉滑落的嗒嗒聲,以及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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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他數次驟然回身,或藏匿於巨石之後,目光如電般掃視來路,卻隻見白茫茫一片,唯有那詭異的寂靜,仿佛整個山林都在屏息凝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是聽雨樓的人?是“影蛇”的殺手?還是那神秘的玄七?舊傷在持續運功下開始隱隱作痛,內力的流轉也出現了更明顯的阻礙。他不得不放緩速度,調整呼吸,每一次吐納都帶著胸腔深處細微的灼痛。十年前,就是在這裡,他親眼目睹……那股幾乎將經脈撕裂的狂暴內力反噬,若非父母拚死相護……
他猛地甩頭,將幾乎要衝破堤防的記憶強行壓下。現在不是時候。繼續向上,山路愈發陡峭,霧氣幾乎濃稠如漿。也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水流撞擊崖壁的轟鳴聲。斷魂崖,快到了。
就在他即將踏出一片密林的刹那,一股極其細微的破空聲自身側響起!不是箭矢,而是某種更輕、更銳利的東西,帶著一股陰寒的勁氣,直射他肋下要害!淩昭早有防備,身形在箭不容發之際硬生生扭轉,玄色衣袖如鐵板般拂出!
“叮!”一聲輕響,一枚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針狀暗器被衣袖掃落,釘入一旁的樹乾,那樹乾瞬間泛起一絲黑氣。“影蛇的‘幽魂針’?”淩昭眼神一寒。果然陰魂不散!
他並未追擊發暗器之人,因為更多的破空聲從四麵八方襲來!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濃霧中撲出,刀光劍影交織成網,將他所有退路封死。這些殺手的身法詭譎狠辣,配合默契,招招直奔要害,正是“影蛇”一貫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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