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頭已有幾分力道,透過繁複的窗格,在坤寧宮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風臨月端坐主位,手邊是一摞剛送來的宮務冊子。她並未急於翻閱,隻端起手邊的清茶,眸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下方垂手侍立的幾名掌事宮女太監。
“近來各司局還算安穩,隻是本宮聽聞,尚服局為著幾匹新進貢的雲錦,鬨了些不快?”她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底下幾人交換了個眼神,一位資曆最老的嬤嬤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娘娘,是底下幾個小宮女不懂事,爭搶活計,已按宮規處置了。”
風臨月輕輕放下茶盞,盞底與桌麵接觸,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讓眾人心頭一凜。“宮規森嚴,不在懲處之厲,而在公允明理。既入了這宮牆,便當謹守本分,各司其職。若有再犯,連同主管一並問責。”
“是,奴婢\/奴才謹記娘娘教誨。”眾人齊聲應道,姿態愈發恭謹。這位新後雖入主中宮不久,手段卻絲毫不顯稚嫩,處事公允,賞罰分明,不過月餘,已讓坤寧宮上下風氣一新。
風臨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起身前往六尚二十四司例行巡查。這是她立下的規矩,不必時時敲打,但必須讓所有人知道,她的眼睛在看。
行至司籍司附近,喧鬨聲漸起。隻見院中廊下,數十個箱籠敞開,內裡書籍字畫卷軸堆積,幾名小太監正手忙腳亂地將一些明顯受潮的卷冊搬出晾曬。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黴味。
一個穿著半舊藕荷色女官服製的清瘦身影立於其中,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小心些,這些前朝筆記孤本受不得力。”
“那邊,對,將畫卷軸心朝上,不可直接曝曬。”
“登記造冊的簿子拿來,凡有損毀、受潮的,一一標注清楚。”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穩定,原本有些慌亂的小太監們在她指令下漸漸變得井然有序。那女官眉眼清秀,麵色略顯蒼白,身形也單薄,但脊背挺得筆直,眼神清正專注,自有一股沉靜氣度。
“那是司籍司的青鸞。”身旁掌事宮女低聲稟報,“原是老翰林家的女兒,識文斷字,因家道中落才入的宮。做事很是穩妥細心,就是……性子有些耿直,不太會鑽營,故而一直在司籍司做些整理典籍的瑣碎活計。”
風臨月目光在那名叫青鸞的女官身上停留片刻。處逆境而不亂,臨瑣事而有章,是個心思清明、能沉得住氣的。她需要這樣的人,不僅僅是服侍起居,更需要能處理文書、梳理信息的心腹。
但,還不到時候。根基未穩,貿然提拔,反是害了她。
風臨月未發一言,仿佛隻是路過瞥了一眼,便緩步離去,裙裾拂過地麵,未染纖塵。她心中已記下“青鸞”此名,隻待一個恰當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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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將恢弘的王府也浸染得一片沉寂。滄瀾院內,更是靜得能聽見燭火輕微的嗶剝聲。
晏華裳屏退了左右,獨自留在內室。床榻上,璟王沈玦依舊無聲無息地躺著,麵容蒼白,睫羽低垂,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卻失了魂靈的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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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過去每一個夜晚一樣,為他進行藥浴後的按摩。纖細的指尖凝聚著微不可察的溫和玄力,自他冰涼的足心開始,沿著經絡穴道,緩緩向上推拿揉按。這並非尋常醫術,而是她結合了重生後覺醒的玄學感知力,試圖以自身為引,喚醒他沉寂的身體機能。
連日來的藥石和玄力溫養,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注入這具枯竭的軀體。晏華裳能感覺到,他體內那種徹骨的寒意似乎淡去了些許,肌肉也不再是初時那般全然僵死。
當她按摩到他修長卻無力的手指時,動作習慣性地放緩,指尖輕輕拂過他冰涼的指節。
就在那一瞬間!
她指尖所觸,那毫無生氣的手指,竟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向內蜷縮了一下!
那動作快得如同錯覺,微弱得如同蝶翼震顫。
晏華裳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驟然屏住。她停下所有動作,眸光銳利如針,緊緊鎖住沈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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