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雕花木窗灑入坤寧宮。
風臨月端坐於鏡前，任由宮人為她梳妝。銅鏡中映出的女子，眉宇間褪去了邊關的風沙，卻沉澱下更為銳利的英氣。大紅的鳳袍莊重華貴，卻也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
“娘娘，時辰差不多了，該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了。”身旁，一位名喚青鸞的宮女輕聲提醒，聲音清脆，行事穩妥。風臨月記得她，是昨日在她處置一個偷奸耍滑的太監時，唯一一個眼神清正、未曾躲閃的丫頭。
風臨月微微頷首，起身間袍袖拂過案幾，帶起一陣微不可查的風。她目光在青鸞低垂的眉眼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可用與否，尚需時日觀察。
慈寧宮內，熏香嫋嫋，一派祥和表象下暗流湧動。
端坐上首的太後眉眼慈和，卻難掩眸底深處的審視。下首的林貴妃，一身緋色宮裝，珠翠環繞，此刻正捏著錦帕，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皇後娘娘協理六宮真是辛勞，”林貴妃把玩著腕上水頭極足的翡翠玉鐲，眼風似不經意地掃過風臨月，“隻是臣妾聽聞，近日宮中各處分例，似乎比去歲緊縮了些許，可是前朝事務繁忙，陛下為國操勞，以致國庫……若果真如此，臣妾等願與娘娘一同節儉度日，為陛下分憂。”
話音落下，殿內霎時一靜。幾位低位嬪妃屏息垂首，不敢言語。
這話看似體貼賢德，實則毒辣。一則暗指風臨月管理無能，克扣用度；二則影射皇帝治理不善，國庫空虛；三則將自己抬到了識大體、顧大局的位置。
風臨月執起手邊的青瓷茶盞，指尖溫涼。她神色未變，甚至唇邊漾開一抹極淡的弧度，不疾不徐地開口：“貴妃有心了。”
她聲音清越，帶著一種穩定的力量，瞬間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宮中用度，皆依祖宗舊例，一筆一筆，清晰可查。本宮入主中宮，不過是蕭規曹隨，何來‘緊縮’之說？”她目光平靜地迎向林貴妃，“去歲因母後聖壽、陛下萬壽，普天同慶，各項開支自然豐沛。今歲恢複常例，在貴妃眼中，竟成了‘緊縮’？”
她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如冰珠落玉盤，清晰冷冽：“莫非貴妃已習慣了去歲那般大手大腳，竟忘了祖宗定下的規矩體統為何物了？”
林貴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她沒想到風臨月如此牙尖嘴利，不僅輕易化解，還將“逾越規矩”、“奢靡無度”的帽子反扣了回來。
“娘娘言重了！”林貴妃強壓下心頭火氣，勉強笑道，“臣妾絕非此意，隻是關心則亂，生怕宮中姐妹受了委屈……”
“委屈？”風臨月輕輕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打斷了她的話。她轉而看向上首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後，目光清正，語氣恭謹：“母後明鑒。既然貴妃提及此事，兒臣以為，為免六宮非議，可命內府司重新核算貴妃宮中用度賬目。若核算下來，貴妃份例確有不足，再行添補亦可。一切，皆按宮規行事，以示公允。母後以為如何？”
這一手以退為進，直接將難題拋給了太後，並且坐實了林貴妃“無理取鬨”、“質疑宮規”的名頭。
太後眼簾微抬，淡淡瞥了臉色陣青陣白的林貴妃一眼，緩聲道：“皇後處置得宜，心思縝密，便按皇後說的辦吧。林貴妃，你既覺份例有異，回頭便讓內府司的人去你宮裡核對清楚，也好了了你這份‘關心’。”
林貴妃胸口劇烈起伏一下，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卻隻能低頭謝恩：“是……臣妾，謝母後、謝娘娘恩典。”
這一回合，她輸得徹底。不僅沒扳倒風臨月，反而惹了一身騷，還要被內府司查賬，顏麵儘失。
風臨月從容起身，向太後行禮告退。經過林貴妃身邊時，她腳步未停，唯有那沉穩如山的氣場，無聲地壓向對方。
走出慈寧宮，初夏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風臨月微微眯起眼，宮牆高聳，將天空切割成四方的藍。這深宮，果然比邊關的沙場更加危機四伏。不過，她風臨月，何曾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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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萬籟俱寂。
璟王府，聽雨軒內，晏華裳悄無聲息地自榻上起身。白日裡王府表麵的平靜下，那幾處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如同蛛網般縈繞在她敏銳的感知裡。
重生帶來的，不僅是複仇的意誌，還有這對陰邪之氣異乎尋常的感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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