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鉤，浸染著重重宮闕的飛簷，將朱牆碧瓦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鳳棲宮內，燭火未熄。
風臨月卸下釵環，僅著一身素白寢衣，立於窗前。
白日裡與晏華裳在禦花園的會盟言猶在耳，幽冥道、太後、長姐之死……線索如蛛網般交織，指向這深宮最陰暗的角落。
她指尖無意識劃過窗欞，眸光比月色更清冽幾分。
“娘娘，陛下朝鳳棲宮來了。”貼身女官青鸞悄步而入，低聲稟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風臨月眉尖微動。蕭景玄？夜深人靜，他從未在不宣召時踏足後宮。
她心念電轉，麵上卻不露分毫，“知道了，備茶。”
幾乎在青鸞退下的同時，殿門外已傳來內侍清晰的唱喏：“陛下駕到——”
蕭景玄未著龍袍，一身玄色常服，更襯得身姿挺拔，眉目間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鬱與審視。他揮手屏退左右，偌大殿內隻餘二人。
“陛下深夜前來，不知有何要事？”風臨月依禮福身，語氣疏離得體。
蕭景玄並未立刻叫起，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身上，緩緩開口，聲音在靜夜中格外清晰：“朕近日聽聞，皇後與那位新晉的晏姑娘，過往甚密。”
他語調平穩，卻字字千斤。風臨月心頭一凜，知他必是察覺了什麼。她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晏妹妹心思靈巧，精通醫理，臣妾與她投緣，多說了幾句話罷了。陛下何時連臣妾與何人交往，也要過問了？”
“投緣？”蕭景玄逼近一步，周身帝王威壓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還是……因她身負玄門之術，能助皇後查探某些……宮中禁忌？”他話語中的暗示已近乎明示。
風臨月瞳孔微縮。他果然知道了，至少知道她在查一些不該查的東西。她袖中手指微微蜷縮，麵上卻綻開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鋒芒的笑意：“陛下既已洞若觀火，又何必再來問臣妾？臣妾查什麼，陛下難道猜不到一分？”
她不再掩飾，那屬於邊關女將的銳氣破開雍容皇後的外殼，悄然顯露。
蕭景玄凝視著她，眼前女子明明立於這錦繡牢籠，眼神卻依舊有著不肯屈服的亮光。他忽然想起登基前，在邊關遠遠見過的那道身影，銀槍白馬，於萬軍之中亦不掩其華。
他語氣稍緩，卻更沉：“風臨雪之死，朕亦覺蹊蹺。但宮中勢力盤根錯節，幽冥道更是詭異莫測，你可知貿然深入，會引來何等禍事？”這話已帶了幾分告誡，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禍事？”風臨月眼底掠過一絲痛色與恨意，聲音卻冷了下去，“臣妾的長姐不明不白殞命宮中，這本身已是風家最大的禍事！若因懼怕禍事便龜縮不前，臣妾愧對風家血脈，更愧對九泉之下的長姐！”
她上前一步，幾乎與蕭景玄氣息相接，壓低的聲音帶著決絕的力度：“陛下，猛虎伏匿，不代表利爪已鈍。毒蛇盤踞，亦需有人敢於拔除。臣妾不怕禍事，隻怕真相永埋，奸佞逍遙！”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蕭景玄深深地看著她。他見過她恭順的模樣，清冷的模樣，卻從未見過如此刻般，將鋒利與脆弱、仇恨與堅韌糅雜在一起的模樣。他心中那根關於權衡、關於猜忌的弦，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良久，他喟歎一聲，那歎息輕得幾乎聽不見。“朕需要證據，鐵證。”他聲音低沉，卻意味著態度的轉變，“而非打草驚蛇。”
風臨月眸光驟然一亮，如同暗夜中劃過的流星。她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默許了，甚至……願意提供某種程度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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