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換錢。我沒有想禍害蒼生。我連蒼生是誰都不知道。”
公子田訓說：“你抓了三十八個百姓，傷了五十七個士兵。他們不是蒼生？他們的家人不是蒼生？你的手上有血，你腳下的雪地裡有他們的眼淚。你還說沒有禍害蒼生？”
演淩的拳頭握緊了，指甲嵌進掌心。“你胡說！我沒有殺他們！我隻是抓了他們，沒有殺！”
公子田訓說：“沒殺，但比殺了更殘忍。他們被關在黑暗的地窖裡，沒有光，沒有聲音，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家人怎麼樣了。他們的家人在南桂城哭著等他們回去。你做過這種事，你應該知道那種感覺。”
演淩沉默了。他當然知道。他蹲過南桂城的大牢，被關過小黑屋，知道那種黑暗和孤獨有多煎熬。但他不能承認，承認了就是認輸。
運費業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城牆上，趴在牆垛上往下喊：“演淩！你放了林香！放了那三十八個百姓！不然我們天天罵你！罵到你受不了為止！”
演淩仰頭看著他：“你罵。我不怕。”
運費業說：“你不怕？你上次被高薑罵的時候，手都在抖！”
演淩的臉抽搐了一下：“高薑的事，跟你沒關係。”
運費業說：“怎麼沒關係？他是南桂城的人！你欺負南桂城的人，就跟我有關係！”
耀華興也上了城牆，站在運費業旁邊，衝下麵喊：“演淩，你家裡也有兒子。你希望你兒子以後也像你一樣嗎？被抓，被關，被罵，一輩子活在黑暗裡？”
演淩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驗兒，想起他堆雪人的樣子，堆得不好，總用腳踹。他不想驗兒變成他這樣。但他沒有退路。
趙柳出現在城門口，握著短刀，冷冷地看著演淩：“你放人，我們不打你。你不放，我們今天就在這裡耗著。你耗不過我們。”
演淩看著她，又看著城牆上的那些人，看著公子田訓，看著運費業，看著耀華興，看著寒春。寒春站在城牆內側的台階上，沒有看他，她的眼睛望著北邊，望著湖州城的方向。她在想林香。
演淩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不是氣的，是說不清的那種堵。他想起冰齊雙的眼神，想起四叔演豐的咳嗽聲，想起驗兒的笑臉。他想起自己走這條路走了多少年，想起那些失敗，想起那些傷疤。他累了，但他不能認輸。
“你們罵夠了沒有？”他的聲音沙啞。
公子田訓說：“沒有。你放人，我們就罵夠了。”
演淩說：“我不放。”
公子田訓從懷裡又掏出那張紙，展開，又念了一遍。“演淩毒計禍蒼生，千裡中原夜不明。河南州郡皆成險，湖州巷陌儘危城。昔時喧鬨今蕭索，滿眼烽煙隻自驚。安得壯士挽天意，重還四海樂升平。”
念完，他問：“你還覺得自己不壞？”
演淩的眼睛紅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憤怒。他是壞人，他知道。但他不想被人指著鼻子罵。他從腰間拔出短刀，刀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閃著冷光。“你下來。我們打。”
公子田訓沒有動：“我不跟你打。我打不過你。”
演淩說：“那你罵什麼？”
公子田訓說：“罵你是讓你知道，你不是無敵的。你殺了林長官，抓了百姓，傷了我們的人。你以為你會贏？你不會。你永遠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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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淩的手在發抖。他握著刀，刀尖對著公子田訓，但他沒有衝上去。他知道公子田訓說的是對的。他贏不了。他贏了一次，輸了無數次。他贏的是短暫的，輸的是永久的。
演淩沒有衝上去，但趙柳衝下來了。她從城門洞裡衝出來，短刀直刺演淩的胸口。演淩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向她的手腕。趙柳收刀格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兩人在雪地裡打了起來。刀光閃爍，刀鋒碰撞，迸出的火星在灰白色的天光裡一閃一閃，像螢火蟲一樣轉瞬即逝。
運費業從城牆上跑下來，想幫忙，被耀華興拉住了。“你別去！你去了也是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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