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沒有移開。那道身影還在重複著同一組動作,每一次變向都比前一次更吃力,每一次動作之間的停頓都比前一次更長。但停頓之後,他仍然會重新啟動,把自己重新推入那道尚未完成的弧線中。他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要停下來,每一次都又重新啟動了。他已經把自己變成一個隻會躲避和纏繞的怪物,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停下來了。
風開始重新吹了,貼著霜麵向前延伸,把那些刮擦聲和呼吸聲卷在一起,在城牆根下緩慢地散開。沒有人知道那道身影還能在這道牆麵上懸掛多久,也沒有人知道他下一次落地時還能不能再重新把自己推上去。但至少現在,他還在移動。還有一道聲音正在持續地、一次性地向前延伸,還在等待新的力落在它上麵。
亥時正,南桂城北門外i的城牆。夜色不再是籠罩,而是一整塊實心的黑冰,從雲層底部一直壓到地麵,將所有輪廓都磨平了,隻剩下城牆角樓裡幾盞孤燈在寒風中維持著微弱的黃光——那些光也是邊緣模糊的,像是被冷空氣壓薄了一層,隨時會被更濃的黑暗吞沒,光暈的邊界在風中緩慢地收縮又緩慢地擴展,每一次收縮都比前一次更靠近燈芯。零下五十四度的空氣已經不再是冷,而是一種質地,像被反複碾壓過無數次的舊金屬麵,沒有溫度,沒有流動,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空隙。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碎玻璃,邊緣銳利,沿著喉嚨向下滑行時帶著細密的刺痛。
演淩動了。他從陰影中剝離的動作不像從靜止到運動的過渡,更像是從一種黑暗進入另一種黑暗,中間沒有任何可以被追蹤的間隙。他的身體從牆根下那道已經被反複壓實的舊痕中升起,在完全脫離那道陰影之前,他的手指已經觸到了磚縫的邊緣。四繞的起手式沒有一絲多餘的移動,每一個動作的起點和終點之間都沒有任何可被預判的過渡。他像一根正在被緩慢拉直的舊線,從牆根下那道陰影中脫出,把自己重新嵌入那道已經被反複磨損的弧線中。
四秒一繞。第一繞完成時,他的身體已經沿牆麵向上推進了一段距離。第二繞的銜接沒有任何間隙,像是第一繞的延伸。第三繞完成時,他的身形已經越過了一段原本可以借力的區域。第四繞結束時,他已經移到了另一側牆簷的陰影中。他的動作精準地咬合著磚石紋理的微差,每一次借力都輕得像是在貼著磚麵滑動,連冰屑都極少濺起。在零下五十四度的絕對低溫中,他的動作呈現出一種與白天的癲狂截然不同的節奏,不再是重複中的肌肉記憶,也沒有了下午那種近乎痙攣的僵硬。更像是一根已被拉伸到極限的舊線,在斷裂前完成最後幾道精準的餘擺。
城樓內,葡萄氏·林香幾乎是瞬間被驚醒的。她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她感覺到了那道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城牆的牆體內部持續地、一次性地傳遞著極輕的脈衝,沿著磚縫向上攀爬。她的手指已經按在了地麵的磚石邊緣,她已經坐起來了。她奔出城樓時,披風邊緣帶起一陣冷風,被黑暗吞沒了大半。葡萄氏·寒春在她身後幾步的位置跟出來,動作慢一些,靴底在門檻邊緣絆了一下,又穩住了。她在門檻邊站定時,目光已經追向了那道正在牆麵上移動的虛影,在黑暗中幾乎看不出輪廓,她無法鎖定它的位置,它消失了,又出現,每一次出現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遠離她剛才鎖定的區域。
耀華興衝出城樓時,腳掌在凍土邊緣踩實了,呼吸在冷空氣中形成短暫的白霧。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搜索,捕捉到了那道虛影正在牆麵上流動的趨勢,但她的目光跟著他移到第三繞的落點時,他已經不在那裡了。她無法追蹤那道正在持續移動的軌跡,隻能捕捉到它離開後留下的一段越來越模糊的餘響。
趙柳的動作比其他人更快,在她衝出來的時候,她的刀已經出鞘了,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道正在移動的影子,向那個方向邁了幾步,但他已經離開了那道牆麵的位置。她又追了幾步,但她的每一次追擊都比他慢一步,他不在她已經判斷的位置上。她的呼吸比剛才更重了一些,但她的目光仍然試圖追蹤那道正在牆麵上流動的痕跡,試圖找到那段已經被反複壓縮的舊痕,重新標記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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