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停歇後的港口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現在,明國的炮轟停了。
但是...沒有一艘船敢動,沒有一個和蘭士兵...敢動!
和蘭人似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怎麼明國艦隊突然就停了火?
難道...是炮火不夠了?
耳邊充斥著燃燒船體發出的劈啪爆裂聲,以及受傷士兵痛哭的嘶喊。
眼中所見是一片廢墟和狼藉,火焰、黑灰、碎片、廢墟...
這讓他們覺得惶恐而又心痛。
當然,若他們看到滿剌加被他們士兵攻破時候的慘狀,想來也會理解明國今日的炮轟行為。
港口指揮室內,弗裡斯抓著自己的頭發,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們...為什麼停了?”他啞聲問副官,“彈藥打光了?還是...”
“大人,他們一輪齊射就能打出幾百發炮彈,剛才至少打了十輪,如果彈藥不足,不可能這麼揮霍。”
“那為什麼...”
“他們在等。”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弗裡斯抬頭,看見董事長走了進來,他臉色慘白如紙,雖表麵維持著鎮定,但從他顫抖的雙手,仍能看出他內心的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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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麼?”弗裡斯問道。
“等我們...自己走出去。”他走到窗前,望著海麵上那支沉默的艦隊。
“他們不是來滅國的,如果真想滅國,剛才就不會停火,而是直接炮轟城市,然後登陸。”
他頓了頓,聲音苦澀,“他們是來談判的,用大炮指著我們的腦袋,逼我們坐到談判桌前。”
弗裡斯猛地站起身來,“談判?他們殺了我們這麼多人,轟了我們的港口,現在要談判?”
“不然呢?”
董事長轉身,眼神淩厲,“你還有船能打嗎?你還有炮台能用嗎?還是你覺得,城裡那些民兵,能擋住鄭芝龍的登陸?”
弗裡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現在議會那邊已經吵翻天了,”董事長緩和了語氣,繼續道:“主戰派要求調集所有陸軍,在海岸線布防,和明國人決一死戰,主和派...主和派已經收拾行李,準備逃亡海牙或者鹿特丹了。”
他苦笑一聲,“至於十七人董事會,嗬,現在還剩幾人?”
副官低聲回道:“海倫董事昨天就坐船去了倫敦,奧蘭治董事稱病在家,實際上聯係了法蘭西,想申請政治避難,還在總部的,不到八個,而且都拿不定主意。”
“八個...”董事長閉上眼,“東印度公司縱橫四海百年,何曾如此狼狽過。”
就在這時,傳令兵衝了進來。
“議會...議會派人來了!”
來的不是普通議員,是議會議長本人,亨德裡克。
這位以強硬著稱的政治家,此刻臉上也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
“議會要求東印度公司立即處理此事,明國艦隊必須離開和蘭海域,不能讓他們繼續攻擊,更不能讓他們上岸。”
議長沒有寒暄,入了會議室就直奔主題。
“處理?”
董事長慘笑,“議長先生,您覺得我們現在還有能力處理什麼?我們的艦隊殘了,炮台毀了,港口破了,而明國人,就在一裡外,炮彈隨時可以落到阿姆斯特丹城裡。”
亨德裡克沉默片刻,壓低聲音,“所以議會的意思是...談判,儘快談判,無論什麼條件,先讓他們停火,先讓他們...離開。”
“無論什麼條件?”董事長盯著他。
“隻要不涉及國土割讓,不涉及王室退位,其他的,都可以談。”
亨德裡克聲音更低了,“賠償、貿易權、殖民地,甚至解散東印度公司,都可以。”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解散東印度公司?
這可是和蘭的立國之本。
“議長,這...”
“這是議會的底線!”亨德裡克突然拔高聲音,但遂即又壓低,“聽著,現在不是維護公司利益的時候,是維護國家存亡的時候,英國佬在海峽對麵看著,法國人在南邊等著,瑞典人已經倒向明國...如果我們再不儘快結束這場災難,等明國真的登陸,或者其他國家趁火打劫...”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到時候,失去的可不就是東印度公司,是整個和蘭聯省共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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