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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
葉嘯鷹勒馬立在土坡頂端,身後三萬琅琊軍列成三個嚴整的方陣。
三日三夜急行軍的疲憊寫在他們臉上,卻壓不住眼底那抹銳利的光——那是百戰老卒特有的、見過血後的冷。
他沒穿那套禦賜的金甲。
身上隻有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鐵甲,甲片邊緣磨得鋥亮,胸口處,當年南訣戰場上留下的箭洞仍清晰可見,像個永遠不會癒合的傷疤。
「就這?」
副將周賁眯起眼,望向滳水對岸,忍不住嗤笑出聲。
對岸的天啟守軍亂得像一堆被風吹散的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步兵擠在河邊,退無可退,卻站得七零八落;
騎兵稀稀拉拉散在兩翼,戰馬低頭啃著枯草;
中軍那杆大纛歪歪扭扭,像根隨手插進泥裡的柴禾,風一吹,竟晃了三晃。
更刺眼的,是大纛下那匹青驄馬上的人影。
那人低著頭。
不是在觀察地形,不是在部署軍陣——像是在看書。
「探得清楚,」
斥候跪地急報,聲音又快又響,「對岸主將叫韓信,新提拔的,從沒打過仗!
手底下那些人都是臨時湊的——城防軍、衙役,還有剛從牢裡放出來的囚徒!」
周賁笑得更大聲,回頭看向身後那群千夫長:
「天啟是沒人了?派個娃娃帶群雜碎來送死?」
千夫長們跟著鬨笑起來,笑聲在風中飄散。
三萬琅琊軍什麼硬仗沒見過?
攻城、野戰、以寡敵眾,哪次不是踩著屍骨走過來?
眼前這陣仗,簡直是老天爺遞來的軍功。
葉嘯鷹卻沒笑。
他盯著對岸那杆歪斜的大纛,盯著那個低頭看書的人影,盯著那能沒過馬膝的滳水——一切都太順了。
順得像個陷阱。
他做了二十年將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過,在絕境裡翻盤過,被出賣過也被背叛過。
他太清楚戰場上「太順」意味著什麼。
「一個時辰後。」
他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打斷了身後的鬨笑:
「踏平對岸。」
周賁一愣,湊上來低聲道:「將軍,不先探探虛實?
萬一……」
「不必。」
葉嘯鷹打斷他,鐵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閃,指向對岸那片亂糟糟的守軍:
「三萬琅琊軍壓過去,神仙也得碎。」
他沒說的是——軍糧隻剩兩日,皇帝正從皇陵往回趕,他們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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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鋒號角撕裂晨霧的瞬間,對岸那匹青驄馬上的人終於抬起了頭。
韓信把手中的竹簡遞給身旁的親兵,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望向那如黑色潮水般湧來的琅琊軍。
三萬人的腳步震得地麵都在顫抖,鐵甲碰撞的聲音像連綿的悶雷,旌旗如林,刀槍如雪。
他身後,三千守軍握著生鏽的刀槍,手在抖。
輕騎兵最先踏碎河麵的薄冰,馬蹄濺起的水花在晨光中碎成一片銀白;
重裝步兵扛著雲梯,邁著整齊的步伐穩步推進;
葉字營那三千黑甲騎兵護著狼頭戰旗,壓住陣腳,蓄勢待發。
「怕嗎?」
韓信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身後沒人應聲。
有人閉著眼念經,嘴唇哆嗦;
有人牙齒打顫,咯咯作響;
有人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卻怎麼都握不穩。
「怕就對了。」
韓信回過頭,看著他們,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嘲笑,沒有鄙夷,隻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我也怕。」
他頓了頓,指向身後的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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