楪榆城的春天在表麵的平靜與暗地的湧動中流逝，夏季的濕熱開始籠罩蒼洱之地。北地王劉諶定下的“蓄力待時”之策，在安南將軍霍弋、衛將軍諸葛瞻等人的竭力推行下，如同在貧瘠石縫中紮根的藤蔓，艱難卻頑強地延伸著。軍屯民屯的田地裡，禾苗在官兵民夫的汗水澆灌下漸次抽穗，雖遠非豐饒，但那抹綠色已然是生存的希望。鹽井之利初步緩解了財政饑渴，城內作坊的叮當聲也日漸稠密。
然而，北方的陰影始終如利劍懸頂。大將軍薑維據守鷹愁澗的軍報愈發稀疏，字跡時而潦草，提及的傷亡數字觸目驚心，糧草箭矢的乞求一次比一次急迫。鄧艾的主力雖未大舉越境，但其斥候活動日益猖獗，瀾滄江以北的烽燧時常示警，小規模的摩擦時有發生。更令人憂心的是，魏國細作的滲透無孔不入，楪榆城內物價的異常波動、軍營中偶現的懈怠怨言、乃至坊間關於北地王“年少寡斷”或衛將軍“傷病纏身難理朝政”的流言，都指向一場精心策劃的心理戰。
這一日，北地王劉諶在王府召見霍弋與病情稍愈的諸葛瞻，秘書令郤正亦在側。案頭攤開的是最新繪製的南中詳圖，以及幾份由傅著領導的反諜網絡呈報的密件。
“大將軍處境日益艱難，”劉諶指著鷹愁澗的位置，眉頭緊鎖，“薑伯約雖勇，然孤軍懸外，糧械將儘，恐難久持。鄧艾老賊，意在困死大將軍，不戰而屈我之兵。同時，其遣細作擾我腹地，亂我軍心，其心可誅！”
霍弋沉聲道：“殿下所慮極是。近來軍中確有心浮氣躁之象。部分將士，尤其是原中央禁軍舊部，見屯田辛苦，歸期渺茫，加之細作煽動，頗有怨言。長此以往，恐生變故。”
諸葛瞻仔細翻閱著密報，緩緩道：“流言雖微，卻能蝕骨。細作之患，不僅在於竊取情報，更在於瓦解鬥誌。觀其所為，重點在挑撥新舊將士關係，動搖對殿下及瞻等之信任。其計毒辣。”
劉諶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操練的士卒，沉默片刻，決然道：“坐等則亡，苟安則潰！鄧艾欲以緩兵之計困我，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必須有所行動，一則提振士氣，震懾宵小；二則……為大將軍分擔壓力，哪怕隻是微末之力！”
“殿下之意是？”霍弋問道。
“主動出擊！”劉諶轉身，目光銳利，“目標不在北，而在西！哀牢山木鹿殘部，屢屢劫掠商道，襲擾邊民，更與魏使暗通款曲。此獠不除，我西南門戶永無寧日，亦讓諸夷輕視我朝！若能以雷霆之勢，剿滅木鹿，既可打通西南商路，尋驃國之外援，亦可彰顯武力，安定內部，更可向大將軍示我後方非坐以待斃，使其安心！”
諸葛瞻眼中閃過讚許之色：“殿下此議，正合其時！然，木鹿據險而守，剿匪需精兵強將，且須速戰速決，以免北線鄧艾聞訊來攻。”
“正是要速戰速決！”劉諶手指重重地點在哀牢山一處名為“野狼隘”的險地，“據傅著所探，木鹿主力常聚集於此。我可遣一精銳，奇襲其巢穴！人選……”他看向霍弋。
霍弋沉吟道：“木鹿凶悍，地形複雜，需一智勇雙全、且熟悉山地作戰之將。弋麾下雖多勇士，然能獨當一麵者……或可令趙戩為主將，其沉穩勇毅，曆經戰陣；以傅著為參軍，其機敏多智，熟知夷情；另，可調霍在從滇池暫歸，其與夷部交涉頗有經驗，可為副將。三人皆年輕，正可借此戰立威！”
“好！”劉諶擊掌，“便以此三人為核心，精選兩千山地勁卒，多配弓弩短刃，由霍將軍統籌糧秣，五日後秘密出發，奔襲野狼隘！”
諸葛瞻補充道：“兵法雲，攻心為上。可令傅著、霍在先行，設法聯絡山中與木鹿有隙之部落，許以重利，或可裡應外合。”
計議已定，密令即刻下達。
就在劉諶謀劃西南剿匪的同時，一場關乎朝廷根本的風波，在暗流中爆發。光祿大夫譙周雖表麵沉寂，但其悲觀論調在其門生故吏中悄然傳播。其一名親信門生，時任倉曹屬竟利用職權，暗中克扣發往北線鷹愁澗的軍糧，並將部分糧食私自售與城中疑似魏國細作控製的商號，以牟取私利，並散布“北線耗費無度，徒耗國力”的言論。此事被傅著的反諜網絡偵知，證據確鑿。
劉諶聞報，勃然大怒！此事已非單純的腐敗或悲觀，而是通敵資敵！他立即召見諸葛瞻、霍弋、郤正，夤夜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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