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蘭城的光複與諸葛瞻主持的“群酋會盟”,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在牂柯郡境內引起了連鎖反應。朱褒主力潰敗、郡治易手的消息傳開,原本在其高壓下勉強臣服的各地官吏、戍守的郡兵以及觀望的豪強,頓時人心離散,各懷鬼胎。然而軍事上的潰敗並不等同於政治上的徹底征服。朱褒雖敗逃,其殘部仍控製著牂柯郡南部重鎮談指等數個城池要隘,憑借城防負隅頑抗。更有甚者,魏使賈範如鬼魅般隱匿行跡,仍在暗中活動,試圖整合殘餘勢力,挽狂瀾於既倒。徹底肅清牂柯全境,將軍事勝利轉化為有效統治,成為了擺在蜀漢朝廷麵前的緊迫任務。
這一日,且蘭城臨時將軍行轅內,氣氛肅殺。鷹揚校尉傅著與龍驤聯軍追擊朱褒殘部至談指城下,遭遇了頑強的抵抗。談指城依山傍水,牆高池深,守將乃是朱褒族弟朱彪,此人性格彪悍,對朱褒忠心耿耿,收攏潰兵近兩千人,囤積了不少糧草,據城死守。傅著麾下雖士氣高昂,但多為步兵,缺乏有效的攻城器械,強攻數日,傷亡不小,卻難以撼動城防。戰事陷入了僵局。
軍報傳至坐鎮楪榆郡遙控指揮的衛將軍諸葛瞻手中,他立即召集麾下將領及參謀僚屬商議。安南將軍霍弋剛完成且蘭城的初步安撫,亦趕來參會。
“傅校尉受阻於談指,”諸葛瞻將軍報傳閱眾人,麵色平靜,但眼神銳利,“朱彪據險而守,意在拖延時間,以待變數。若遷延日久,恐生他變。賈範絕不會坐視,必會煽動郡內尚未歸附之勢力,或聯絡外部援軍。必須速下談指,粉碎朱褒殘餘之希望。”
霍弋聞言,眉頭緊鎖,抱拳請命:“衛將軍,談指城堅,強攻確非良策。末將願率且蘭之銳卒,攜攻城器具,南下增援傅校尉,合兵一處,猛攻之!即便付出代價,亦要儘快拿下此城!”
一旁參與軍議的年輕將領趙戩亦慨然道:“末將願為先鋒,先登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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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群情激昂,多主強攻。
諸葛瞻卻微微擺手,目光凝視著地圖上談指城周邊的山川形勢,沉吟不語。良久,他緩緩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光芒,開口道:“霍將軍、趙將軍勇略可嘉。然,孫子有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談指雖堅,然其勢已孤,內無必守之誌,外無必救之兵。強攻,徒損我精銳,正中了賈範拖延時日之下懷。當以智取為上。”
眾將聞言,皆露疑惑之色。霍弋問道:“將軍有何妙計?莫非欲長期圍困,待其糧儘?”
諸葛瞻搖頭:“圍困亦需時日,且分散兵力。我有一策,或可速勝。”他手指點向地圖上談指城側後一條隱秘的山路,“據龍驤所提供之地圖及降卒口供,談指城之糧草補給,除城內囤積外,近期需依賴西南方向哀牢山一支名為黑石部的夷人部落通過此路轉運。朱彪與黑石部首領先前有盟約,以鹽鐵換取糧食。”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朱彪如今困守孤城,必更加依賴此條補給線。若我能設法切斷或控製此線,談指軍心必亂。此其一。”
“其二,”諸葛瞻看向霍弋,“霍將軍,你方才自且蘭而來,軍中可有俘獲的朱褒麾下中級軍官,最好是熟悉談指城防且與朱彪有舊者?需是貪生怕死、見利忘義之輩。”
霍弋略一思索,答道:“有!有一名軍侯,名叫張貴,被俘後乞降甚切,其妹婿在談指城中擔任校尉,與朱彪相識。”
“好!”諸葛瞻嘴角微揚,“便是此人。可施‘裡應外合’之計。”
他隨即詳細闡述了其“智取”方案,環環相扣:
“第一步,攻心。傅著繼續陳兵談指城下,但圍而不攻,每日派嗓門洪亮之士卒,向城內喊話,宣揚且蘭已克、朱褒敗亡、各部歸附之消息,言明頑抗隻有死路一條,投降者可保性命甚至官職。動搖其軍心。”
“第二步,斷糧。趙戩聽令!”
“末將在!”趙戩挺身而出。
“命你率五百精銳山地步兵,由龍驤部熟悉路徑的向導帶領,秘密迂回至談指城西南黑石部與城之間的險要處設伏。不必與黑石部大軍交戰,專打其運糧小隊。擒獲俘虜後,放數人回部落散播消息,言漢軍大軍已控製要道,再運糧必遭全殲。迫使黑石部中斷補給。若黑石部首領猶疑,可令龍驤派人以我的名義與之接觸,許以歸附後鹽鐵貿易之利,勸其棄暗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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