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芸閉關後的第三天。
天字一號煉丹室內，江澈盤膝坐在丹爐前，卻沒有生火。他閉著眼，呼吸悠長而緩慢，周身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水霧——那是玄元重水焰煉化龜甲後外溢的精純水元。
他在修煉，但並非簡單的吐納。
意識沉入丹田，內視己身。混沌真意如漩渦般緩緩旋轉，中心處三縷源火的本源光點交相輝映:玄元重水焰的湛藍，太乙庚金焰的鎏金，涅盤凰焰的赤紅。新煉化的水元之力正一絲絲融入混沌漩渦，又被精煉、轉化，最終注入那滴湛藍本源之中。
這個過程很慢，慢到幾乎察覺不到進展。但江澈不急。
修行到了融天期，早已不是簡單的堆積靈力。感悟法則，調和本源，打磨道心——每一步都需要水磨工夫。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煉丹室的門無聲滑開，璃幽倚在門邊，手裡托著一盤靈果。見他醒來，她挑眉:“還以為你要坐到明天。”
“修煉不在一時。”江澈起身，接過她遞來的靈果。果子入口清甜，蘊含的靈氣溫和滋養著經脈。
璃幽走進來，九尾在身後輕輕擺動。她打量著江澈，眼神裡帶著審視:“氣息穩了不少。那龜甲效果不錯？”
“提升了約一成半的水元掌控。”江澈如實道，“不過更重要的，是對‘水’的感悟深了些。”
“水？”璃幽饒有興致。
“水無常形。”江澈伸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水球。水球在他指尖流轉，時而化作細流，時而凝為冰晶，時而蒸騰成霧，“柔時潤物無聲，剛時可穿石裂岸。我以前用玄元重水焰，太執著於它的‘重’，忘了水的本質是變化。”
璃幽看著他掌中變幻的水相，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和蘇芸，挺像的。”
江澈一怔。
“她練晶曜真解，是把無序的光化為有序的晶。你練混沌真意，是把有序的法則歸於混沌，又從混沌中生出變化。”璃幽在丹爐邊坐下，托著腮，“看似相反，實則同源——都在追求‘掌控’。掌控光，掌控混沌，掌控自己的命。”
她的話很輕，落在江澈耳中卻重如千鈞。
“那你呢？”他問，“你在追求什麼？”
璃幽笑了，笑容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本狐啊……活了這麼多年，早就過了追求什麼的年紀。現在嘛，就想看看熱鬨，順便——”
她頓了頓，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順便看看你這個小輩，能走到哪一步。”
“隻是這樣？”江澈重複了三天前的問題。
這次璃幽沒有回避。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江澈幾乎以為時間靜止了。
“江澈。”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聲音裡沒有了慣常的慵懶，“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種很危險的特質？”
“……什麼特質？”
“你太容易讓人想賭一把。”璃幽站起身，走到窗邊。煉丹室的窗戶嵌著水晶，透過它能看到外麵庭院的假山流水。“蘇芸賭你會帶她走出鏡湖殿的困局，薑無量賭你能繼承他的丹道，太史燎賭你能完成破天神戟，就連那個聚寶軒的錢萬通，也賭你未來能值更多靈石。”
她轉過身，背光而立，麵容在陰影裡看不真切:“那麼多人把賭注押在你身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輸了，他們會怎樣？”
江澈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尖陷入掌心。
這個問題，他其實想過。在無數個深夜，在獨自調息的時候，在看著蘇芸沉睡的側臉的時候。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些啞，“所以我不能輸。”
“不能輸？”璃幽重複這三個字，語氣複雜，“江澈，這世上沒人能永遠不輸。強如五界王，不也消失在了曆史裡？”
“那就在輸之前，變得足夠強。”江澈抬頭，眼中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強到即使輸了，也能護住重要的人。”
空氣安靜下來。
璃幽盯著他，忽然歎了口氣。那歎息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傻瓜。”她說，語氣裡卻沒有責備，“算了，本狐既然上了你的船，就陪你賭這一把。不過——”
她走回他麵前，微微俯身。兩人的距離近到江澈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雪後鬆林般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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