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霞看著程飛那一腦袋混合著老黃牛口水、草沫子和塵土的埋汰樣,太陽穴直跳。
“哎呀我的老天爺,你這腦袋還能要嗎?趕緊回家,燒水!洗澡!”程秋霞拎起程飛的胳膊,也顧不上跟李風花他們多客套了,“風花,鐵柱,鐵蛋,我們先回去了啊,這孩子不收拾不行了!”
旁邊樂的喘不動氣的李風花看著程飛那慘不忍睹的腦袋:“哈哈哈哈,快回去吧快回去吧!好好給搓搓,俺們這也回了。”
程秋霞幾乎是拖著程飛往家走。程飛還惦記著和小夥伴告別,一邊走一邊回頭喊:“鐵蛋,再見,貓……”
“先管管你的腦袋吧,還貓呢。”程秋霞打斷她,加快了腳步。
狸花貓慢悠悠的從老黃牛背上起來,抻了個懶腰跟上程秋霞母女走遠,李鐵柱趕著牛車,慢悠悠地往靠山屯方向走。李風花騎著自行車小心蹬著,一晃一晃的,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
“哎,你們是沒看見!”李風花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來,“那食堂,真大!鍋都比咱家的大兩圈!劉主管,就管事的那個大哥,人可好了,還記得俺去年醃的酸菜呢,說今年秋天讓俺敞開了醃!”
“那可有的忙了,不過咱得好好乾。”李鐵柱趕著牛,“家裡的活你別惦記,我包圓了。”
“還用你說,一個月給35塊呢,讓我天天上房擦瓦我都不帶偷懶的。”
“啊??一個月多少?35?趕上大半年的收成了。”
“可不,我頂的是人秋霞的班,估計當初是看王局長的麵子給的高。我這撿現成的了。”
“哎呀媽呀,這麼多錢,可得好好感謝人家秋霞。”
“我也尋思這事呢,還騎秋霞的自行車,嘖嘖。我這哪是沾光啊,這純占便宜。我尋思著以後工資抽點給秋霞,他爹你說呢?”
“我說行,我再月月整點菜啊啥的給你,你給人秋霞拿去。咱可不能當白眼狼。”
“行,飛飛愛吃血腸內臟啥的,你在屯子裡看老劉殺豬啥的你盯著點。”
鐵蛋坐在牛車上,仰著頭問:“媽,那你真去上班了?一個月真給三十五?”
“那還有假?”李風花得意地揚起下巴,“劉主管親口說的!包含糧貼呢!明天就去上班!”
李鐵柱在前麵趕車,插嘴道:“挺好。就是這自行車……風花,你真學會了?我看著懸乎,歪歪扭扭的。”
李風花不服氣:“咋沒學會?秋霞在後麵把著,俺都能蹬出去老遠了。晃悠的騎熟練了就好了,就是……就是摔了兩下。”她有點心虛地補充,“還把秋霞的車磕掉點漆,可給俺心疼壞了。”
鐵蛋眼睛亮晶晶的:“娘,自行車好騎不?啥感覺?是不是跟飛似的?”
“剛開始嚇人,後麵……是有點得勁,比牛車快多了!嗖嗖的!”
鐵蛋一臉向往:“俺也想學……”
李鐵柱也憨憨地說:“俺……俺也想試試。”
李風花一個白眼翻過去:“你可拉倒吧,你那個頭,那個塊頭,上去就得把車壓趴窩。鐵蛋還行,等娘發工資,要是寬裕,咱也琢磨琢磨整個……”
一家三口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在自行車的吱呀聲、牛鈴的叮當聲和討論聲中,漸漸消失在回屯子的土路儘頭。
另一邊,程秋霞已經把程飛拎回了家。一進門,她就趕緊把大鐵鍋刷乾淨,添上水,塞柴火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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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著,不許動啊,看你這一腦袋,滂臭。”程秋霞把程飛按在小板凳上,自己忙活開。
程飛坐在那兒,小腦袋耷拉著,頭發上的草屑往下掉。“不臭!草味。”她抬手想摸摸腦袋,被程秋霞一眼瞪回去:“別動!越摸越埋汰!”
水燒熱了,程秋霞把大洗衣盆拖到炕屋中間,兌好溫水。她又翻出那個用了好些年的、有點發硬的搓澡巾,還有一塊黃顏色的胰子。
“過來!脫衣服!”程秋霞挽起袖子,架勢十足。
“恩……能隻洗頭嗎?不想搓澡……”程飛磨磨蹭蹭地脫掉外衣,剩下個小背心和小褲衩,站在盆邊,有點猶豫地看著那冒著熱氣的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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