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地從紫檀木椅上站了起來。他臉上的怒意和陰沉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平靜。但那雙眼睛深處,翻湧的卻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和殺機!
他沒有看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的趙三,也沒有看失魂落魄的劉氏,甚至沒有再看軟榻上那個剛剛完成絕地反擊的庶孫。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寒冰,緩緩掃過書案上那攤開的賬簿、那包催命的“藥”和克扣條子、地上那團血汙的賒欠憑據…最終,落在了張福那張瀕死卻揭露了真相的臉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森寒和不容置疑的裁決:
“張全。”
“老奴在!”張全肅立。
“將趙三…拖下去。撬開他的嘴。老夫要知道…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一個字…都不許漏!”
“是!”張全沒有任何猶豫,如同抓小雞般提起癱軟的趙三,不顧他的哭嚎求饒,直接拖出了書房。
“世澤。”
張世澤渾身猛地一哆嗦,驚恐地看向祖父。
“禁足。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踏出院門一步。抄《朱子家訓》…三百遍!抄不完…不準睡覺!”張維賢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張世澤如墜冰窟!
“祖…祖父…”張世澤還想爭辯。
“滾!”張維賢一個冰冷的字眼,如同重錘砸下。張世澤嚇得渾身一抖,再不敢多言,在幾個管事婆子驚恐的目光中,如同喪家之犬般,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最後,張維賢的目光,落在了麵無人色、搖搖欲墜的劉氏身上。
劉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哀求。
張維賢看著她,眼神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如同最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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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治家不嚴…禦下無方…縱容惡仆…構陷親族…著…收回中饋之權!閉門思過!府中諸事…暫由三房協理!”
收回中饋之權!
這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狠狠劈在劉氏頭上!剝奪了她掌控英國公府內宅十幾年的至高權力!這比任何責罵都更具毀滅性!她眼前一黑,身體猛地一晃,若非身邊的婆子眼疾手快扶住,幾乎當場暈厥過去!她怨毒、絕望、不甘的目光死死瞪了張世傑一眼,隨即被婆子們半扶半架地拖了出去。
書房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張世傑粗重的喘息,張福微弱艱難的呻吟,以及炭火偶爾的劈啪聲。
一場驚心動魄、步步殺機的風波,似乎…暫時落下了帷幕。
張世傑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猛地一鬆,巨大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癱倒在軟榻上,眼前陣陣發黑,手中的九轉還魂丹幾乎要滑落。但他死死攥著,如同攥著最後的希望。
張維賢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了軟榻上那個虛弱到極點、卻剛剛完成了一場不可思議絕地反殺的庶孫身上。那眼神,極其複雜。有審視,有探究,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驚異,甚至…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
他沉默著,走到書案旁,拿起毛筆,在一張空白的箋紙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然後,他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箋紙,走到軟榻前,遞給了張世傑。
張世傑艱難地抬起手,接過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目光掃過上麵的字跡,瞳孔再次猛地收縮!
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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