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方象征著大明最高權力的印信被交到一個獨眼的年輕人手中，當那個年僅三十五歲的首相第一次發號施令——所有人都以為，張世傑的兒子，不過是個守成之君。但他們錯了。虎父無犬子，隻是犬子還沒露出獠牙。
崇禎四十五年四月初九，卯時三刻。
北京，英親王府。
張世傑躺在床上，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他的右眼徹底看不見了，左眼也隻能看見模糊的光影。他的右手還能動，但已經握不住筆了。他的右腿還能支撐他站起來，但已經站不穩了。他老了，廢了，快死了。
但他還沒有死。他的心臟還在跳，他的腦子還在想，他的嘴巴還能說話。
“承業。”他的聲音很弱，像風中的殘燭。
張承業跪在床前，左眼上戴著黑色的眼罩，右眼紅腫，淚流滿麵。他已經跪了整整一夜，膝蓋已經麻木了，但他不敢動。因為父親還沒有把印信交給他。
“父親，兒子在。”
張世傑伸出手，想去摸兒子的頭。夠不著。張承業跪著往前挪了幾步，把頭伸到他手下。
“從今天起，你代掌印信。監國，攝政，議政。一切大政，由你決斷。不必再問我。”張世傑的聲音很弱，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張承業的眼淚，流了下來：“父親，兒子不敢。兒子還年輕，什麼都不懂。”
張世傑笑了：“不懂，就學。學不會，就問。問不到，就自己闖。你是我張世傑的兒子，你比誰都強。”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方印信，塞到張承業手裡。那印信是玉的，很小，隻有一寸見方，但很沉。因為那是大明的最高權力，是千萬人的生死，是萬裡江山的興衰。
張承業捧著那方印，手在發抖。他知道，這方印，比刀重，比山重，比命重。
辰時三刻，張承業坐在英親王府的正堂裡，麵前站著文武百官。他的左眼上戴著黑色的眼罩，右眼盯著那些官員，一動不動。他的手裡，攥著那方印信。他的身後，站著趙大壯，腰懸長刀。
“諸位，”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從今天起，我代掌印信。監國，攝政，議政。一切大政，由我決斷。”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展開：“這是我的第一道命令。削減皇室用度七成。從今天起，皇室每年的開銷，不得超過全國總收入的一成五。”
太和殿裡，一片死寂。然後，像炸開了鍋。
“一成五？以前是三成！一下子減了一半！”
“皇帝吃什麼？皇後吃什麼？皇子公主們吃什麼？”
“這是要逼死皇室啊！”
張承業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那些官員，看著他們驚恐的臉，看著他們顫抖的嘴，看著他們躲閃的眼睛。
“說完了嗎？”他終於開口。
安靜下來。
張承業繼續道：“皇室一成五，勳貴一成五，官員二成。剩下的五成，歸軍費和國家支出。這是規矩。從今天起，誰也不能改。”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誰要是覺得少了，可以走。脫下官帽，回家種地去。沒人攔你。”
沒有人敢走。那些官員，一個個臉色慘白，低著頭，不敢看他。
巳時三刻，後宮。
小皇子朱慈煊今年才八歲，是崇禎皇帝最小的兒子。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上戴著鑲嵌著寶石的王冠，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正在禦花園裡玩耍。他不知道什麼是立憲，什麼是虛君，什麼是議會。他隻知道，他是皇子，是皇帝的兒子，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殿下，不好了！”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過來。
小皇子看著他：“怎麼了？”
太監道：“張承業下令，削減皇室用度七成。以後，皇室每年的開銷，隻有以前的三成了。”
小皇子愣住了。他雖然小，但他知道，三成，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不能再隨便吃糖葫蘆，不能再隨便換新衣服，不能再隨便打賞太監。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要見父皇！我要見父皇！”他喊道。
太監跪在地上：“殿下，陛下病了，不能見您。”
小皇子哭得更厲害了：“那我要見母後！我要見母後！”
太監道：“皇後娘娘也管不了。現在是張承業說了算。”
小皇子抹著眼淚，跑向乾清宮。
午時三刻，小皇子跪在崇禎床前，哭得像個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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