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尉府的客房比破廟好了何止百倍,錦被軟榻,窗明幾淨,甚至還有一名怯生生的小丫鬟伺候起居。
但淩薇沒有絲毫放鬆。
白先生的警告言猶在耳,窗外明媚的陽光在她眼中也仿佛浸染了一層血色。
她謝絕了丫鬟的服侍,隻留下清水和乾淨的布條,假裝擦拭並未存在的“傷口”,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幽冥閣的殺手會以何種方式潛入?
強攻可能性極低,郡尉府守衛森嚴,且郡尉正指望從她這裡挖出更多線索,必然加派了人手。
下毒?偽裝?還是利用府內的漏洞?
她仔細回想被接入府時的路線、崗哨分布、以及這座小院的位置。
院子相對獨立,利於保護,但也可能……利於滅口後的撤離。
“姐姐,該喝藥了。”小丫鬟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走進來,聲音細若蚊蚋。
這是郡尉吩咐郎中開的安神壓驚的方子。
淩薇目光掃過藥碗,又看向小丫鬟。
丫鬟低著頭,手指微微顫抖,不敢與她對視。
心念電轉間,淩薇忽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咳咳……放、放著吧……我稍後便喝……你,你先下去,我有些不適……”
她表現得比平日更加虛弱,氣息不穩。
小丫鬟似乎鬆了口氣,連忙將藥碗放在桌上,行了個禮便匆匆退下,仿佛多待一刻都難以忍受。
門被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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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薇的咳嗽聲戛然而止,眼神恢複銳利。
她走到桌邊,沒有去碰那碗藥,而是從發間取下一枚普通的銀簪——這是她僅有的能測試毒性的工具。
銀簪探入藥液,片刻取出,簪身依舊亮白。
“不是毒?”淩薇蹙眉。
是她多心了?還是對方用了更隱秘的手段?
不對!那丫鬟的反應不對!
不僅僅是害怕,更像是一種……完成任務後的解脫和緊張。
淩薇猛地看向房間的香爐。
為了安撫她的情緒,郡尉府下人特意點上了寧神香。
香氣淡雅,之前並未覺異常。
但此刻,她刻意凝神細嗅,似乎捕捉到一絲極淡的、被花香掩蓋的異樣甜膩。
“迷香?!”淩薇心中一凜。
對方沒選擇立刻致命的毒藥,可能是怕驗屍露出馬腳,而是用了高明的迷香,讓她“自然”地在睡夢中死去,或者失去反抗能力後再動手!
藥或許沒問題,但喝藥這個行為,會讓人放鬆警惕,安心待在彌漫迷香的室內,加速中招!
好狡猾的手段!
幾乎在判斷成立的瞬間,淩薇立刻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感襲來。
這迷香藥性極強!
她毫不猶豫,迅速從水盆中撈起濕布,捂住口鼻。
同時快步走到窗邊,不是推開,而是用指尖蘸水,悄無聲息地潤濕窗紙,捅開一個小孔,謹慎地向外觀察。
院外守衛的身影依舊矗立,似乎並無異常。
但淩薇的心卻沉了下去——太安靜了。
按照常理,偶爾應有巡邏隊經過的腳步聲,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殺手可能已經解決了外圍的警戒,或者用了某種方法引開了他們。
院門口的守衛,恐怕已經遭了毒手,或者……本身就是內應?
時間緊迫!
迷香還在不斷滲入,濕布也隻能支撐一時。
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製造混亂!
淩薇目光飛快掃視房間,瞬間定下計策。
她迅速將床上的錦被弄成似乎有人蜷縮熟睡的形狀,然後用茶水潑滅香爐裡的香,但故意留下些許餘燼,製造掙紮過的假象。
她自己則深吸一口濕布過濾後的空氣,閃身躲入了房間最陰暗的角落——一座厚重的衣櫃與牆壁之間的縫隙,這裡能避開門口的直接視線,且靠近窗戶,必要時可以破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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