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機關家屬大院裡，那棟熟悉的筒子樓。
我敲了三下門，門“哢噠”一聲開了，張中傑親自立在門後。
張中傑五十多歲了，但身材保持得不錯，帶著老乾部特有的沉穩氣度。
看到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林濤啊，怎麼這會兒過來了？快進，外麵風跟刀子似的。”
“張主任。”我微微欠身，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兩瓶本地酒廠產的特曲，還有一盒明前龍井，是托人從杭州帶的，不算貴重，卻剛好踩在老乾部的喜好上。
“知道您愛喝口純糧酒，這茶也清淡，您嘗嘗。”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張中傑客氣地推了一下，手指卻已經接住了提繩，轉身放在玄關櫃上，引我進屋。
他心裡清楚，林濤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登門，絕不會隻是送點年禮那麼簡單。
“你阿姨去婷婷她姨家串門了，就我在家。正好，咱爺倆喝杯熱茶，清淨說說話。”
張中傑給我泡了杯熱茶，在我對麵的沙發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平和，卻又不著痕跡地在我臉上掃過。
他對我這個“準女婿”，感情是複雜的。年輕，有能力，是縣裡公認的“筆杆子”，長得也周正。可這年輕人，眼神裡偶爾掠過的那絲過於銳利的光，總讓他覺得有些拿不準，那不像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倒像……像他年輕時在官場摸爬滾打、急於上位的自己。這份相似，讓他既欣賞，又隱隱有些不安。
“在政研室工作還順手吧？聽小婷說你前幾天跟著領導去市裡了，事情辦得怎麼樣？”張中傑隨口問道，語氣帶著長輩和上級的關懷。
“都是領導信任，給我學習鍛煉的機會，就是多看多聽，儘力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推動。”我捧著茶杯，指尖感受著溫熱，姿態放得謙和。
幾句不痛不癢的家常過後，氣氛漸漸融洽。我知道張中傑是明白人，繞圈子反而顯得虛偽，便決定開門見山，當然，方式需要講究。
我輕輕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認真：“張主任，今天冒昧過來，除了看望您，確實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彙報一下，也想聽聽您的看法。您經驗豐富，站得高看得遠，幫我把握把握方向。”
“哦？”張中傑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氣，眼神裡透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什麼事，你說說看。”
“是關於咱們縣裡，未來發展的一個重大機遇，可能……也關係到板橋鎮，關係到您的老家。”我刻意放慢了語速，觀察著他的反應。
聽到“板橋鎮”和“老家”，張中傑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神銳利了幾分，但很快恢複平靜：“板橋鎮？那邊不是一直沒啥大動靜嗎？除了種地，就是些小作坊。”
“以前是，但可能很快就要變了。”我壓低了聲音，“張主任，您肯定知道市裡規劃了多年的那條雲州市域鐵路吧？”
“嗯，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喊了幾年了。不是說要過劉官鎮那邊嗎？跟工業園區配套。”
“那是之前的方案。”我搖了搖頭，“上周五，我跟著周常務、賀副縣長去了市交通局。得到的內部消息是，市裡因為成本和地質風險，極有可能否決劉官鎮方案。”
張中傑的眉頭微微皺起，身體也不自覺地坐直了些：“否決？那改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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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線。板橋鎮。”我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三個字，目光緊緊看著張中傑。
我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是長時間的沉吟。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客廳裡一時間隻剩下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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