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村子裡。燈火零星。
壓抑的哭泣聲。從一些窗戶裡漏出來。像受傷的小獸。
王三的話。像毒刺。紮在每個人心上。
交稅?還是交人?
都是死路。
老村長屋裡。油燈昏黃。
他坐在炕沿。一動不動。像一尊迅速風乾的老樹根。眼神空洞。
林玥兒躺在裡屋的小床上。睜著眼。
月光透過窗紙。映在她黑沉的眸子裡。沒有睡意。隻有冰冷的計算。
王三必須付出代價。
但不能是村民動手。不能留下把柄。
她的目光。落在枕邊那枚溫潤的骨笛上。
一個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驅虎吞狼。
她輕輕坐起身。披上外衣。像一隻靈巧的貓。溜下床。沒有驚動外間枯坐的爺爺。
推開虛掩的房門。
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她的小臉。
她回頭看了一眼爺爺佝僂的背影。眼神堅定。
然後。頭也不回地。融入夜色。直奔後山。
山路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她走得很穩。腳步輕盈。避開夜間活動的蛇蟲。
她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須。向前蔓延。
她在呼喚。
不是聲音。是意念。
專注。而急切。
——白雪。
沒過多久。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如同月華凝聚。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前方的林間空地上。
是白雪。
它幽綠的眸子在黑暗中閃爍。帶著詢問。走到她身邊。低下頭。親昵地蹭了蹭她。
林玥兒抱住它溫暖的脖頸。將小臉埋進去。汲取著力量。
然後。她抬起頭。眼神銳利。
她開始傳遞意念。
將白天王三的囂張。爺爺的屈辱。村民的絕望。還有那肮臟的威脅……化作一幅幅畫麵。一股股情緒。傳遞給白雪。
白雪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憤怒的嗚咽。獠牙在月光下閃過寒光。
它懂了。
林玥兒繼續傳遞計劃。
——不需要殺人。隻需要教訓。
——目標。是明天返回縣城的王三一行人。
——工具。不是狼群。狼群太顯眼。容易引來官府追查。
她需要更“合理”的意外。
她的意念轉向山林更深處。
那裡。有一小群脾氣暴躁的野豬。她曾遠遠“觀察”過它們。
——驅趕野豬。衝撞他們。製造混亂。弄丟稅銀。
白雪歪了歪頭。似乎在理解這個更複雜的指令。
驅使別的獸群。對狼王而言。並非易事。那是領域的挑釁。
但看著林玥兒堅定的眼神。白雪點了點頭。
它仰頭發出一聲極其低沉、頻率特殊的嗥叫。聲音不大。卻穿透力極強。向著密林深處傳去。
片刻後。
遠處傳來灌木被碰撞的嘩啦聲。還有粗重的、不耐煩的哼哧聲。
幾頭體型壯碩、獠牙外翻的野豬。不情不願地出現在月光下。它們不安地刨著蹄子。對白雪保持著警惕。
白雪上前。低吼。威壓散發。
野豬群騷動了一下。最終。在狼王的威懾下。低下了頭。
林玥兒走上前。
她舉起骨笛。湊到唇邊。
這一次。她沒有吹奏萬籟俱寂的旋律。
而是吹出了一段短促、尖銳、充滿挑釁和驅趕意味的音律。
無聲的音波。精準地籠罩住野豬群。
野豬們頓時焦躁起來。眼睛開始發紅。鼻孔噴著粗氣。蹄子將地麵的落葉刨得紛飛。
它們感受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躁動。和一股明確的驅趕方向——朝著山外那條官道!
白雪適時地發出一聲命令式的低吼。
野豬群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猛地調轉方向。帶著被激怒的狂躁。轟隆隆地衝下了山。消失在密林之中。
林玥兒放下骨笛。小臉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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