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韓商言看著她，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睫，她假裝平靜如水的表情，這些年她把所有情緒都妥帖收藏起來的、這副她花了十年才練成的從容。
他知道她在說謊。
可他沒有戳穿她，就像她也沒有戳穿他，明明過得一點都不好，卻還是說“挺好的”。
“……也挺好的。”他說。
戰隊進了決賽，隊員成長很快，一切都上了軌道。
他早該習慣這樣的對話了，成年人的對話。
把“我想你”說成“最近怎麼樣”，把“我還愛你”說成“過得好嗎”，把所有的洶湧都摁進平靜的水麵，假裝這些年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們曾經是最不會說謊的人，現在是最擅長說謊的人。
窗外的廣州塔無聲地變換著顏色，休息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各自坐在沉默的兩岸。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離開，好像隻要不開口，這一刻就不會結束，仿佛隻要還站在這裡，就還有一點什麼值得等待。
溫顏低著頭，看著自己搭在膝頭的手。她隻知道他站在這裡的每一秒，她心裡那道剛結痂的疤，都在隱隱作痛。
韓商言看著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她輕輕抿起的嘴唇，她搭在膝頭的手——那雙手比從前更細了，骨節分明，像她演過的那些古裝劇裡，握筆寫字的大家閨秀。
他想起這雙手曾經牽過他的手，在操場看台上，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在每一個不需要被任何人看見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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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握住，現在他連走近她，都要找理由。
“你……”他開口，又頓住。
溫顏抬起頭，四目相對。
那一刻，韓商言覺得自己好像又變成了十七歲的少年，站在她麵前，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什麼，卻什麼都想說的少年。
他想說——溫顏，我後悔了。
那年火車站，我應該追上去的。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
可他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看著她，把那句“我想你了”咽回去，把那些問不出口的問題咽回去，把所有翻湧的情緒壓進眼底，壓成一片沉默的海。
“……沒事。”他說。
溫顏看著他，她忽然明白，他要說的不是沒事，是太多事，不能說。
她點點頭，移開視線，但她看見了自己空落落的心。
就在這時——
“Grunt！！！”
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從隔壁傳來，穿透了休息室不算厚的牆壁。
溫顏一愣。
韓商言也是一愣。
那聲音太有辨識度了，像清晨的鳥鳴，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衝勁。
“你好，Grunt，我聽說你胃絞痛，就進來看看你。”
溫顏下意識站起來，是年年的聲音，她想著已經往門口走去。
韓商言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休息室，停在隔壁KK休息室的門口。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
“不是——你找誰？”
“找Grunt啊，韓商言，我知道他在這裡。”
溫顏的腳步頓住了，她偏過頭，看了韓商言一眼。
韓商言也頓住了，他看著那扇虛掩的門，眉頭微微蹙起。
——Grunt？那是沈哲的ID。
門被推開，溫顏走進去，韓商言跟在她身後。
KK休息室裡，所有人都保持著某種詭異的靜止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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